轰隆!
潭边巨岩顶端,黑影坠落,震起漫天烟尘。
尘埃未定,一道雄壮身躯已巍然挺立。
肩头衣衫早已爆裂,仅馀布条垂挂,露出下方呈青黑玉色的扎实肌肉。
单臂平举玄铁重剑,剑锋遥指徐泗行,森白牙齿泛着寒光:
“散修,武大郎,劫财。”
“散修?武大郎?”
徐泗行眼角抽搐。
面前巨汉身高八尺,浑身血气翻涌,恍若才从修罗场中沐血归来,灼热阳煞,隔开三丈依旧烫得皮肤生疼。
“编排出身,好歹用心些。”
徐泗行强压荒谬感,大脑飞速运转。
蹊跷。
华幽潭绝毒且隐秘,是朱明借生前底蕴推演,外人断难寻得。
巧合?
这二人却偏偏占据高处死角。
目光扫过巨岩上的舒颜,又落回堵截去路的柴武,心头寒意渐生。
围猎。
【碧血地心莲】哪里是无主宝药,分明是诱饵。
两人清场布局,甚至布下隐匿阵法,专候贪心者入局。
“小爷才是咬钩的蠢鱼”
徐泗行苦笑,掌心粘贴剑柄。
猎人已张网,想要全身而退,唯有殊死一搏。
“想要劫道,且看你有无副好牙口!”
徐泗行叱喝,剑出鞘,身化紫电残影。
剑修搏杀,唯快不破。
哪怕体修皮糙肉厚,未必防得住无孔不入的快剑!
电芒裹挟剑气,直取柴武咽喉。
下一幕,徐泗行眼皮狂跳。
自称“武大郎”的汉子,根本不做闪避。
手中重剑毫无章法横拍,好似驱赶烦人苍蝇,全凭蛮力,力大砖飞。
徐泗行于空中强行扭身,脚踏雷罡,滑至侧翼,剑芒连点。
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音炸耳。
徐泗行心惊肉跳。
这是何等肉身?
本命法剑斩于对方肌体,仅留下几道浅白印记,连油皮都不曾蹭破!
反观柴武,愈战愈勇,喉间低吼,重剑舞动,风雨不透。
嘭!
闷响传来。
凡铁到底难承巨力轰砸,玄铁重剑中段崩裂,残刃激射,没入石壁寸许。
“兵器毁了?”
徐泗行心头方喜。
柴武随手抛开断柄,双拳互击,声若闷雷。
“更趁手了!”
话音未落,赤手空拳,裹挟恶风,合身蛮横撞来。
徐泗行头皮发麻。
仙鹿原这偏僻地界,何来专修肉身的疯子?
炼体最耗资源,过程极苦,除了西边【上妙寺】修闭口禅的苦行僧,谁愿受此罪?
莫非这“武大郎”是个还俗野和尚?
徐泗行被逼得节节败退,头顶异响忽生。
哗——
湛蓝水波凭空聚形,化作蜿蜒水蛟,悄无声息缠向徐泗行双足。
“防你多时!”
徐泗行心存警剔。
上方之人,始终是心头大患。
反手撩剑,雷霆炸裂。
“斩!”
剑气纵横,水蛟应声断作数截,崩散为漫天碎珠。
原以为危机暂解,徐泗行瞳孔骤缩。
半空悬浮的万千碎珠,颗颗泛起辉光,皆映照出一道素白倒影。
倒影之中,始终未曾下场的女子,齐齐举剑。
“落。”
呢喃轻响。
万千水珠,即是万千剑影。
噗嗤,噗嗤!
护体雷光仅仅撑持一刻,徐泗行闷哼,法袍崩裂,身躯绽开数道血口,深可见骨。
《千江流月映虚真经》,分光化影!
徐泗行跟跄后退,面色阴沉。
一方坚若龟甲,一方诡谲如鬼魅。
被动挨打必死无疑!
先除法修!
不退反进,徐泗行掌心轰出一道粗壮紫雷,硬生逼退欺身而上的柴武。
借此时机,整个人化作扭曲电芒,折射腾空。
擒贼先擒王,杀法先近身!
“死!”
逼近巨岩,徐泗行五指如钩,诀印变幻,掌心蓝紫雷霆积蓄至极,朝那素白身影拍落。
雷光吞没目标。
舒颜身影晃动,背后一轮清冷圆月浮现。
身如镜花,命若水月。
狂暴雷霆径直穿透虚影,轰击空处,炸碎岩石。
“假的?!”
“阴阳法门?!”
徐泗行,朱明同时惊呼出声。
十丈外,地面水波荡漾,舒颜毫发无损显形柴武身侧,递过一枚疗伤丹丸。
丹药入腹,柴武体表伤口肉眼可见愈合,气息还在节节攀升。
顶尖的法门与合击手段
唯有中洲那些底蕴深不可测的仙宗嫡系方能掌握,怎会流落至此?
“二位。”
徐泗行抹去唇角血迹,长剑低垂,不再抢攻。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算是走了眼。”
“既然求财,何必分生死?【碧血地心莲】虽然珍稀,我身家亦算丰厚,只需高抬贵手,价码”
“让他闭嘴,继续打。”
始终静默的舒颜,语调平淡,恍若闲谈。
柴武咧嘴,笑容愈发狰狞,眼底满是亢奋。
“得令!”
徐泗行默然。
脑海中,朱明狂吼震荡:“走!速退!这二人专为杀伐而来!不可恋战!”
“迟了,老头。”
徐泗行眼底尤豫尽散。
“死局既成,不搏命,你我皆得交代于此。”
举剑,指天。
眉心处,一道形似竖眼的赤金纹路浮现。
“《蛰雷启明剑典》,惊螫卷。”
“雷者,天地枢机,万物刑官。”
“蛰伏既久,当启而出,雷气自足上升,贯通中脉,万物复苏。”
无数阴阳二雷自虚空钻出,交织游走,彻底封锁这方溶洞。
徐泗行每踏一步,衣袍鼓荡一分。
直至最后,整个人裹挟于紫金雷浆之中,宛若九天降临、执掌刑罚的雷部神将。
“雷启而明,震浊气,清天地,驱邪祟,正法理。”
话落,掌中古剑经雷浆冲刷,剑身暴涨,化作缠绕雷蛇的紫金巨刃。
柴武敛笑,眸中戏谑散尽。
“这小子,玩真的。”
双足分立,老树盘根。
气海翻腾。
观想法中,镇压万古的【须弥山】虚影,凝实欲出。
厚重土黄灵息自毛孔喷涌,迅速凝结。
须臾间,柴武便被一副由灵力与气血混铸的厚重铠甲完全复盖,尤如镇守天关的绝世神将。
身后,舒颜默然后撤。
潭中死水有灵,倒卷冲天,竖起一面巨大水镜。
镜中,另一个淡漠的“舒颜“逐渐凝实,视线投向现世。
徐泗行指诀变幻,繁复晦涩。
“去!”
遥指二人。
刃尖挑起雷球,脱离刃身。
行进缓慢,悠悠荡荡。
雷球内核,雷鸣电闪,蕴含一方即将崩塌的雷池。
避无可避,唯有硬扛。
柴武不退反进,暴吼张臂。
“来得好!”
双掌猛然合拢,将雷球死死钳入掌心!
白光吞噬一切。
溶洞战栗,冰棱如雨,天崩地裂。
徐泗行被气浪掀翻,雷光甲胄尽碎,大口喘息。
“成了?”
烟尘渐散。
一具近乎不成人形的躯壳伫立。
双臂血肉尽销,森白骨骼裸露,通体焦黑,尽是被雷霆肆虐之痕。
然而。
那副骷髅架子,动了。
玉色骨骼表层,泛起点点璀灿金芒,肉芽蠕动,新生血肉以不讲道理的速度复盖白骨。
徐泗行呆立,绝望漫上瞳孔。
“这都不死?!”
还没回神,柴武巨躯晃荡,仰面就倒。
这一倒,露出后方景象。
那里,立着两个舒颜。
容貌无二,气息一般。
二女同时昂首,左、右两边黑白招子分别褪去,化作一轮苍白冷月。
天地易改。
潮湿溶洞不存。
足下,江流奔涌千顷,头顶,孤月高悬寒空。
前方横卧江面的枯树,倒挂一灵猿,通体雪白。
它偏头,盯着徐泗行,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嘲弄。
“水中月为虚”
“你,是真,是假?”
长臂猛探,一把掐住水面之上徐泗行的倒影。
发力。
噗!
现世。
徐泗行如遭重击,仰面喷出血雾,眼神涣散,前扑栽倒。
“小子!醒来!幻”
识海深处,朱明上人断喝方起,便戛然而止。
徐泗行重砸泥泞,彻底脱力昏死。
再醒时,不知几许。
寒潭死寂。
原先的恐怖男女早已消隐无痕。
仅留一张压于佩剑下的泛黄信纸。
字迹刚劲,墨痕未干。
【黑水城,华药堂。】
徐泗行颤手攥紧信纸,心底嘶吼:
“老头?朱明?!”
识海空荡,再无回响。
【已检测到“准紫府残魂(朱明)”欲行夺舍之举,意图侵占代行灵台。】
【舒颜、柴武已入“执枢道统”,神魂铭刻“洞玄明鉴炉”印信。】
【业障已清,残魂(朱明)摄入“炉中界”。】
【尊驾可一念抹杀,使其化为飞灰,亦可“赐灵下界”,将其封入现世器皿,听候发落。】
“夺舍谁不好,往官方开了防沉迷的号上撞?”
庆远看着提示,哑然失笑。
“自投罗网啊,老爷爷。”
“出来咱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