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排练房,空气中弥漫着老旧吸音棉混合着松香的独特味道。
“来了?”
程铭坐在架子鼓前的黑色转椅上,借着腿部力量随意一蹬,椅子转了半圈。
他手里把玩着两根鼓棒,指间翻飞,听到厚重隔音门的推开声,抬头笑了笑。
今天的他穿了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白衬衫。
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随着他转动鼓棒的动作,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斯文败类的禁欲感。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咕咚。”
刚进门的林依依和赵羽枫极其同步地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在安静的排练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上次喝醉后到今天再见程铭,只觉得他更加魅力四射。
林依依本来还想上前给程铭一个大大的拥抱来表示感谢。
但此刻的脚下却象是生了根,她两只手死死抓着贝斯包的背带,一双杏眼眼巴巴地望着程铭,显得有些畏手畏脚。
但赵羽枫可不是吃素的。
这位来自燕赵大地的女侠早已饥渴难耐了,连背上那死沉死沉的吉他包都来不及放下。
“程铭!接招!”
伴随着一声娇喝,那爆裂般的身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带着一股要把人活活闷死的气势,上去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怀中抱猪杀”。
这要是被抱实了,普通人高低得断两根肋骨,或者直接窒息在温柔乡里。
得亏程铭颇有经验,眼神一凝,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转椅象是长了眼一般向后滑出半米。
“呼——!”
赵羽枫扑了个空,带着一阵香风从程铭面前掠过,差点一头撞在后面的架子鼓上。
“赵女侠你来真的?”
看见稳住身形后有些恼怒、正准备重整旗鼓再次冲锋的赵羽枫,程铭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抬手制止。
“行了,别闹了,正事要紧。”
程铭指了指角落里早已架设好的各式设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专业:“都别发愣了,时间紧任务重,胖子已经把麦克风架好了,今天咱们把《起风了》的器乐部分过一过,然后合出来。”
“各位姐妹,洒家我在此恭候多时了!”
“为了我的艺术生涯,胖爷我嗓子都快冒烟了!刚才试音试得我扁桃体都在抗议!”
角落里,王硕正撅着屁股调试着麦克风高度,见三姐妹来了,立马直起腰杆,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艺术献身的悲壮表情。
“行了胖子,就你最贫,开始吧。”
顾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到那架立式钢琴前。
她将笔记本计算机放在一旁,熟练地打开琴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试了几个音。
“叮——咚——”
清脆的琴音瞬间压下了室内的嘈杂。
顾晓转过头,看向程铭,眼神清冷而专注:“我这边没问题。”
虽然平时大家嬉笑怒骂,但只要涉及到专业领域,这群蜀音的高材生瞬间就象变了个人。
知道事关重大,程铭莫名的严肃感染了所有人,就连最不着调的赵羽枫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她并非不识大体,迅速卸下装备,将长发利落地挽成一个丸子头,大步走向架子鼓。
路过程铭身边时,她还不忘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比划了一句:“回头再收拾你”
程铭耸耸肩,不置可否。
五分钟后,全员就位。
“三、二、一,走!”
随着程铭手中的指挥手势落下,排练室内瞬间被音乐填满。
哪怕没有经过长时间的磨合,但大家都是科班出身,多年的基本功底子在那摆着,再加之昨天那份详细到变态的分轨录音作为参考,几人之间的默契度竟然出奇的高。
顾晓的钢琴伴奏可谓是轻车熟路。
当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既不喧宾夺主,又完美地铺垫出了整首歌清新的基调。
赵羽枫鼓点依旧稳健有力,每一次敲击底鼓都象是重锤直接砸在人的心坎上。
胖子有了昨天的录音经验,此刻也是越发的驾轻就熟,闭着眼,摇头晃脑地找着感觉。
至于林依依,虽然看起来迷迷糊糊,但只要抱起贝斯,马上就能进入状态。
她低着头,身体随着律动轻轻摇摆,手指稳稳地按在指板上。
低沉厚重的贝斯线条在她指尖流淌,如同宽厚的大地,稳稳地托住了整个乐队的根基,将钢琴的灵动和鼓点的躁动完美地粘合在一起。
而程铭
这个全能的挂壁,此刻正站在控制台前,戴着监听耳机,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场。
当排练进行到间奏部分时,原本应该由吉他solo来承接情绪的递进,将整首歌从回忆的伤感推向释怀的高潮。
他摘下耳机,大步走到吉他架旁,顺手抄起赵羽枫带来的电琴熟练地挂在脖子上。
只见他随手拨动了一下吉他上的五档拾音器切换开关,脚尖猛地踩下地面上的失真踏板。
“滋——!”
一声充满颗粒感、如同撕裂布帛般的电流声瞬间撕裂了空气,在狭小的排练房里炸响。
下一秒,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回应的是,激昂、高亢、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宣泄。
王硕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手里的麦克风都忘了举起来。
“卧槽……”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你会打鼓我忍了,你唱歌比我好我也忍了,但你这一手电吉他是什么鬼?
这手速,这对于摇把的控制力单身十年都不一定练得出来吧?
顾晓放在琴键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原本流畅的钢琴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个在舞台中央肆意挥洒才华的身影。
感觉整个人都有点自闭了。
她自诩也是天才,但在程铭这种全方位的妖孽面前,太打击她自尊了这家伙的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自己不知道的?
林依依更是双手捂着嘴,为了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眼睛里全是小星星,简直快要溢出来,沉溺感更重了。
原来铭哥最拿手的乐器是吉他那种指尖在琴弦上跳舞的画面,简直太撩人了。
而本就是吉他好手的赵羽枫,此刻只觉得浑身燥热,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她是最懂行的。
正因为懂,所以才更明白程铭刚才那一顿操作有多专业。
她手中的鼓棒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这个男人太带劲了!
她发誓,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定要将程铭拿下!哪怕就是绑也要绑回老家!
“铮——!”
随着最后一声长音在延音效果器的加持下缓缓消散,程铭猛地切断了音量旋钮。
一切归于平静。
排练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几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电流的底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