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大象排练房彻底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战场。
没有嬉笑，没有打闹。
只有一遍又一遍枯燥的重复，以及程铭那近乎变态的挑剔。
“停！熊猫姐，贝斯进早了半拍，情绪不对，重来。”
“赵女侠，打起精神来，我要的是那种心脏骤停的压迫感，不是让你敲木鱼，重来！”
“胖子，这一句高音有些飘，气息沉下去，再来！”
汗水顺着林依依的额角滑落，滴在贝斯面板上，她咬着嘴唇，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按压已经泛红肿胀，却一声不吭。
赵羽枫那件紧身t恤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眼神却越发狠厉，手里的鼓棒几乎要被捏断。
就算是平时最淡定的顾晓，此刻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却顾不得去撩。
直到中午日头正盛，这首曲子最终才尘埃落定。
程铭放下手中的吉他，即便是身为挂壁的他，声音此刻都变得有些沙哑：“完美。”
“哗啦！”
当听到程铭说曲子终于录制完成林依依直接瘫坐在地上，抱着贝斯不想动弹。
赵羽枫把鼓棒一扔，整个人向后仰倒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王硕丢掉麦克风，脚步虚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桌上的矿泉水就是一顿牛饮。
“老程……你要是再不喊停，我就真的要去见我太奶了！”
程铭笑了笑，走到控制台前，熟练地将刚才录制好的分轨文档进行导出和初步混音。
虽然大家都累得够呛，但当那个最终版本的《起风了》从监听音箱里流淌出来时，所有人的疲惫仿佛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前奏的钢琴清澈如泉，贝斯的低音铺垫出厚实的情感基底，鼓点象是心跳般律动，吉他的solo更是刺穿了回忆的迷雾。
再加之两人截然不同的声音以及迥异风格的相辅相成，堪称绝杀。
然而，就在这个小小的排练室沉浸在创作完成的喜悦中时，外界的网络世界却早已因为程铭之前的铺垫，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国内某知名影视论坛，“光影茶话会”。
这个平日里充斥着拉踩、票房预测和各种所谓“业内人士”爆料的版块，今天却被一个帖子牢牢占据了置顶位置。
标题红得刺眼：《扒一扒最近爆火的蜀音视频，到底是艺术还是小丑？》
发帖人id叫“冷眼旁观者”，头象是一张黑白胶片，透着股自以为是的专业味儿。
主楼洋洋洒洒几千字，配图详尽，从运镜构图分析到微表情管理，把程铭之前发布的几个“抽象”视频批得体无完肤。
“……综上所述，这个所谓的‘程铭’，不过是深谙审丑文化的投机者。
他不仅丢了蜀音的脸，更是对艺术二字的亵读。
那夸张的肢体语言，莫明其妙的台词，除了博眼球赚流量，我看不到任何一点属于艺术生的专业素养。
结论：这就是个想红想疯了的小丑。”
底下的回复早已盖起了高楼，清一色的附和。
“楼主说得太对了！现在的艺术生太浮躁，不想着磨练基本功，整天就想着走捷径。”
“蜀音？呵呵，早就没落了，这种货色也能火，真是悲哀。”
“那个叫程铭的，长得倒是挺帅，可惜也就是个花瓶，只会搞抽象，卖惨博人眼球，这种人要是能出圈，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还有那个胖子，看着就油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键盘侠们的狂欢往往不需要逻辑，只需要一个宣泄口。
短短几个小时，程铭和他的“抽象艺术”就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仿佛成了整个艺术圈的败类。
……
一周的时间，弹指一挥间。
这一周对于蜀音吃瓜群众来说，是瓜田里上蹿下跳的七天。
对于程铭来说，却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他没去管网上的骂战，除了泡在工作室，就是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钓鱼。
期间卡着系统刷新点上载了艺术本色的视频，拿到了系统奖励的500艺术值，随后任由事情发酵。
直到这天下午。
工作室的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爆了……老程！彻底爆了！”
王硕象是一头失控的野猪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手机。
程铭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被这突如其来的野蛮冲撞吓了一跳。
“胖子，你要是再这么一惊一乍的，老子迟早把你踢出队伍。”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
王硕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晃了三晃。
他一屁股坐在程铭身边，把手机递到了跟前。
“你自己看！那个《蜀音艺术》和《艺术本色》的视频，播放量破三千多万了！尤其是那个模仿小马哥的视频，数据简直是在坐火箭！”
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幕，红得发紫的数据条象是要冲破屏幕。
视频里，正是那天他在观景台加班加点跟王硕表演的那段《英雄本色》经典片段。
那时程铭拖着一条腿，在那一瘸一拐中消失不见，那背影隔着屏幕都让人无法释怀。
王硕手指飞快地滑动着评论区。
对比起“光影茶话会”原本清一色的嘲讽和谩骂，此刻却发生了诡异的反转。
“卧槽……这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谁说他是小丑的？这演技吊打现在多少小鲜肉？”
“对不起，我之前声音大了点，这特么是把小马哥演活了啊！”
“跪求出道！这眼神戏绝了！特别是萧索的背影，我看哭了谁懂？”
“黑转粉了，原来之前的抽象是在玩梗，这才是真本事！”
看着这些评论，王硕乐得合不拢嘴。
“这帮黑粉也是有意思，前两天还在那喊打喊杀，现在一个个在那刷‘对不起’，也不嫌脸疼。”
王硕一边吐槽，一边从旁边抓起一瓶水猛灌了一口。
“老程，你是没看见那个‘冷眼旁观者’的楼主，现在被人喷得已经锁帖了，笑死老子了。”
程铭不动声色地收回腿，换了个姿势，脸上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正常，网络就是这样，情绪的宣泄口而已！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让他们发泄情绪的靶子。
当你表现得象个小丑，他们就嘲笑你；当你展现出实力，他们又会把你捧上神坛。”
这番话太过于透彻，透彻得有些冷漠。
毕竟是从2026过来的，网络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王硕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老成的死党，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义父，受孩儿一拜，你这心态，不去出家当和尚真是可惜了。”
“少贫，比起这个，那件事怎么样了？”
程铭把手机推了回去。
听到正事，王硕立马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从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一份牛皮纸文档袋，郑重地推到程铭面前。
“顾晓那娘们儿哦不，顾大管家办事确实靠谱，这是她托关系加急办的，刚送过来。”
程铭接过文档袋，指尖挑开缠绕的白线，抽出里面的文档。
白纸黑字，红章鲜艳。
《起风了》中文版全版权注册证书。
看着这份文档，程铭笑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是时候该有个结果了！”
程铭将文档轻轻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