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天师府的上空,骤然腾起一道煌煌金光。
那金光浩瀚如海,煌煌如日,自天师殿的屋顶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整座天师府的院落。金光之中,隐约有龙虎之形翻腾咆哮,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如同天倾,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前山的喊杀声,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骤然弱了下去。
全性的妖人,一个个抬头望着那道金光,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被惊恐取代。
“那……那是什么?!”
“好强的金光咒!这……这是老天师的手段?!”
“老天师出手了!快跑啊!”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在人群中炸开。
就在这时,金光之中,一道伟岸的身影缓缓浮现。
张之维负手而立,须发皆白,一身杏黄色的天师道袍,在金光的映衬下,宛如神明降世。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甚至没有动手,只是周身的金光,如同活物一般,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匹练,朝着那些全性妖人席卷而去。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全性妖人,在这煌煌金光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金光匹练所过之处,骨头断裂的脆响,惨叫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前山。
没有任何悬念。
张之维的金光咒,早已登峰造极,臻至化境。在这世间,能接下他一招的异人,屈指可数。更别说这些全性的乌合之众。
金光翻腾,龙虎咆哮。
不过片刻功夫,闯进天师府的全性妖人,便被尽数击败。有的被金光震断了四肢,瘫在地上,哀嚎不止;有的被金光捆成了粽子,动弹不得;还有的,直接被金光震晕了过去,人事不知。
只有少数几个反应快的,在金光腾起的瞬间,便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其中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妖人,跑得最快。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煌煌金光,还有金光之中那道伟岸的身影,忍不住啐了一口,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吐槽道:“别开玩笑了!挑战张之维?在现在活着的异人里,有一个算一个,这老头说自己是第二,谁t的敢称第一?!那群蠢货,简直是找死!”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妖人,连忙附和道:“就是!就是!老天师的实力,深不可测!咱们能跑出来,就算是捡回一条命了!”
瘦小妖人冷哼一声,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哼!老子可不想跟那群蠢货一样,被老天师打断手脚,丢在龙虎山喂哪都通!赶紧跑!跑出去,咱们就安全了!”
两人一边跑,一边嘀咕,只觉得身后的金光威压越来越弱,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逃出了生天。
却不知,一道比老天师的金光,更加恐怖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山道的尽头,云雾缭绕。
一道身着粗布道袍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一手提着一柄玄色佩剑,剑刃上还在滴着鲜血,暗红色的血珠,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妖异的花。另一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头颅的双目圆睁,死不暝目,正是那全性代掌门——龚庆。
这人,正是从后山赶来的张煜礌。
他的须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可那双眸子,却如同两团燃烧的烈火,赤红如血,凛冽如冰。周身的戾气,如同实质的利刃,刮得人皮肤生疼。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象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让人不敢直视。
那两个跑在最前面的全性妖人,看到张煜礌的瞬间,脸上的庆幸,瞬间凝固。
他们的脚步,猛地停住,象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席卷了全身。
“那……那是谁?!”瘦小妖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他……他手里提的是什么?!”
旁边的妖人,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老道,身上的杀气,比老天师的金光威压,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窒息!
张煜礌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
那双赤红的眸子,象是两把淬了毒的匕首,刺穿了他们的伪装,看穿了他们的恐惧。
“全性的杂碎……”张煜礌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跑?跑得掉吗?”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
手中的玄色佩剑,扬起一道金色的雷光,快到了极致。
“噗嗤——”
一声轻响。
那个瘦小的妖人,甚至没能看清张煜礌的动作,便觉得脖颈一凉。紧接着,一股滚烫的液体,从脖颈处喷涌而出。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摸到的,却是一片温热的鲜血。
“呃……”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他的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
在他倒下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后悔。
真的太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该来龙虎山作乱。
早知道,就不该贪生怕死,转身逃跑。
和老天师张之维打,最多是断手断脚,捡回一条性命。
可眼前这个老道,却是一剑送人归西!
连一点反抗的馀地都没有!
旁边的那个妖人,看到瘦小妖人倒下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他的脚步,刚迈出去,便被一道金色的雷光,拦腰斩断。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条山道。
鲜血和内脏,喷洒了一地。
张煜礌缓缓收起佩剑,剑身的雷光,渐渐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山道的另一端。
那里,还有几个全性妖人,正躲在岩石后面,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亲眼看到了张煜礌出手的瞬间。
太快了。
太狠了。
太恐怖了。
那道金色的雷光,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还有那毫不留情的杀招,都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滚出来。”
张煜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山道的另一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几个全性妖人,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
“我们是被逼的!是龚庆逼我们来的!”
“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闯龙虎山了!求道长放我们一条生路!”
他们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张煜礌提着龚庆的头颅,一步步朝着他们走去。
每走一步,青石板上的鲜血,便会被他的鞋底踩出一个清淅的脚印。
每走一步,周身的戾气,便会浓郁一分。
他的目光,落在几人的脸上。
这几人,穿着破烂的衣衫,脸上带着惊恐和谄媚,看起来确实是全性的底层人员。
可张煜礌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全性妖人,不分高低贵贱,皆是死敌。
七十年之前,血月谷一战,他斩过无数倭寇妖人;七十年之后,龙虎山之乱,他便要斩尽这些全性杂碎。
“饶命?”张煜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你们闯进龙虎山,滥杀同门弟子的时候,可曾想过,要饶他们的命?”
几人的身子,猛地一颤,说不出话来。
“龙虎山的规矩,闯入者,死。”
张煜礌的声音,斩钉截铁。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玄色佩剑,再次扬起。
金色的雷光,在剑刃上跳跃。
几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们想要逃跑,可身体却象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噗噗噗——”
三道剑光闪过。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溅在张煜礌的粗布道袍上,染红了一片。可他却象是没有察觉般,依旧站在那里,目光冰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山道上,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云雾之中。
张煜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龚庆的头颅。
那颗头颅,双目圆睁,死不暝目。
张煜礌的眼神,愈发冰冷。
“龚庆,你以为,潜伏龙虎山三年,就能算计我二师兄?就能夺走当年的秘密?”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杀意,“你错了……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抬起头,望向天师府的方向。
那里,煌煌金光依旧笼罩着整座院落。
张之维的身影,还在金光之中,负手而立。
张煜礌的脚步,顿了顿。
他知道,师兄就在那里。
他也知道,只要自己往前走,就能和师兄相遇。
可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山道的尽头,落在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全性妖人身上。
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要杀尽所有闯进龙虎山的全性妖人。
他要为那些死去的同门弟子,报仇雪恨。
他要为龙虎山,扫清所有的障碍。
张煜礌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炁劲,再次疯狂涌动。
他提着龚庆的头颅,握着玄色佩剑,转身,朝着山道的另一端,疾驰而去。
金色的雷光,再次亮起。
龙吟般的剑鸣,响彻了整条山道。
天师府的上空,煌煌金光依旧。
张之维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的乱象。
他能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龙虎山的山道上,快速移动。
那气息,雄浑、霸道,带着一股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还有一股……沉寂了七十年的戾气。
张之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师弟……”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终究还是下山了。”
他没有动。
他知道,小师弟需要发泄。
需要用全性妖人的鲜血,来洗刷心中的愧疚和自责。
需要用雷霆之力,来证明自己,从未沉沦。
张之维抬起头,望向山道的方向。
那里,金光与雷光,遥相呼应。
一个是龙虎山的天师,威震天下。
一个是龙虎山的凶神,沉寂七十年。
他们,是师兄弟。
是龙虎山的两根支柱。
这一次,他们将并肩作战,守护这座千年道观,守护这片大好河山。
山道的尽头,张煜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云雾之中。
只剩下那道金色的雷光,还在闪铄。
还有那龙吟般的剑鸣,还在回荡。
全性的妖人,在雷光的照耀下,瑟瑟发抖。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龙虎山的凶神,已经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