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礌的话音未落,身形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天师府上空的煌煌金光落在他的身上,将粗布道袍上的血渍映得愈发暗红,玄色佩剑的剑鞘在风中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他的脚步极快,踏在染血的青石板上,竟未带起一丝尘埃。山道两侧的草木还在微微颤斗,那些被鲜血溅染的叶片,在晨光中透着一股妖异的红。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山道的每一处角落,周身的炁劲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气息尽数捕捉。
后山的竹林深处,隐隐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还有几声压抑的痛呼和怒喝。张煜礌的眉头微微一皱,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的景象壑然开朗。
一片空旷的青石坪上,四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
其中一人,身着一身破烂的黑衣,头上带着个竹帽,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哭丧棒。那哭丧棒约莫三尺长,顶端挂着一尺来长的白绫,棒身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黑气。黑气之中,张煜礌隐约看到有细碎的鬼影在哀嚎、挣扎。此人正是全性的哭坟——薛幡。
而与薛幡缠斗的三人,正是萧宵、云,还有那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希。
希瘫倒在青石坪的角落,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身上的衣衫被黑气腐蚀得破破烂烂。他的右臂处,赫然印着一个漆黑的印记,印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浓郁的尸气正顺着印记,朝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
萧宵站在希的身前,双手紧握成拳,周身的炁劲疯狂涌动。他的嘴角,隐隐有血丝溢出,显然是强行催动了某种秘术。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张口,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炮弹般朝着薛幡轰去。这正是他的独门绝技——擤气!
擤气所过之处,空气炸裂,发出刺耳的尖啸。那些缠绕而来的黑气,在白色气浪的冲击下,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薛幡却象是早有预料,他怪笑一声,手中的哭丧棒猛地一旋,那些被冲散的黑气竟如同潮水般,重新凝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鬼脸,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萧宵的气浪咬去。
“嘭!”
气浪与鬼脸轰然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萧宵的身子猛地一颤,跟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愈发苍白。他的擤气虽然霸道,可薛幡的哭丧棒,却是专门拘魂摄魄的邪器,两者相撞,他终究是落了下风。
站在萧宵身旁的云,他见萧宵不敌,立刻催动炁劲,量天尺上瞬间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尺身蔓延而出,朝着薛幡笼罩而去。
“找死!”
薛幡的声音,从哭丧面具后传来,沙哑而刺耳。他显然没料到,这三人之中,竟还有人持有克制他的法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哭丧棒猛地朝着云的方向砸去。
哭丧棒上的鬼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黑气,如同海啸般朝着云席卷而去。那黑气之中,无数凄厉的鬼哭之声,竟带着一股诡异的摄魂之力,让人听了,只觉得头晕目眩,心神摇曳。
云的脸色骤然大变,他能感觉到,这股黑气之中,蕴含着无数惨死之人的怨念。那些怨念如同针一般,朝着他的识海钻去,想要搅乱他的心神。他连忙咬紧牙关,催动全身的炁劲,注入量天尺之中。
尺身之上的符文,光芒愈发璀灿,形成一道坚固的白色光盾,挡在他的身前。
“咔嚓——”
黑气与光盾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光盾上的符文,瞬间黯淡了几分,云的身子猛地一震,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落在量天尺上。
薛幡见状,发出一阵得意的怪笑。他手中的哭丧棒,挥舞得愈发凶狠,黑气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朝着萧宵和云涌去。
萧宵和云背靠着背,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绝望。他们两人,一个已经身受重伤,一个消耗过度,面对薛幡的猛攻,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薛幡的目光,落在瘫倒在地的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手中的哭丧棒,猛地朝着希的方向指去。
“我怎么这么倒楣啊!宛陶那个瘪犊子玩意,肯定是坑我的……”
哭声落下,一道黑气如同毒蛇般,从哭丧棒中窜出,朝着希的眉心钻去。
萧宵和云见状,睚眦欲裂。他们想要出手阻拦,可身体却象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眼看那道黑气,就要钻进希的眉心。
就在这时——
一声惊雷般的大喝,骤然响彻整个青石坪!
“孽障,竟敢控魂!”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带着一股至阳至刚的威严,瞬间震散了薛幡周身的黑气。那些正在哀嚎的鬼影,象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瞬间消散无踪。
正在缠斗的四人,皆是浑身一颤,动作猛地僵住。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着粗布道袍的身影,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青石坪的中央。
此人须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身上的道袍被鲜血浸透,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他的右手握着一柄玄色佩剑,剑刃之上,金色的雷弧跳跃闪铄,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此人正是张煜礌。
他的出现,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直到他开口大喝,众人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薛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老道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恐怖的雷霆之力。那股力量,至阳至刚,正是他这种阴邪之术的克星!
“你是谁?!”薛幡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斗。他在全性多年,见识过无数高手,可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雷霆之力!
萧宵和云也是一脸惊愕地看着张煜礌。他们两人,皆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可却从未见过这个老道。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这老道身上的气息,竟比他们门派的掌门,还要恐怖数倍!
张煜礌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薛幡手中的哭丧棒。那双赤红的眸子,如同两团燃烧的烈火,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意。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拘魂摄魄的邪器!
当年血月谷一战,倭国阴阳师便是用这种邪器,残杀了无数百姓,拘走了无数魂魄。他手中的这柄玄色佩剑,就是在那场大战中,斩杀了无数阴阳师,才淬炼出了这股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
今日,竟又让他见到了这种邪器!
张煜礌的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他没有废话,手中的玄色佩剑,带着一道金色的雷弧,如同闪电般,朝着薛幡手中的哭丧棒,狠狠劈去!
这一剑,快如闪电,势如雷霆!
剑刃之上的雷弧,瞬间暴涨三尺,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青石坪。那些残留的黑气,在雷光的照耀下,如同雪遇骄阳,瞬间消散无踪。
薛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能感觉到,这一剑之中,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连忙催动全身的炁劲,注入哭丧棒之中。
哭丧棒上的鬼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一股浓郁的黑气,如同盾牌般,挡在了哭丧棒的身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
佩剑与哭丧棒,轰然相撞。
金色的雷弧,如同潮水般,从佩剑中涌入哭丧棒之中。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声响,响彻整个青石坪。
哭丧棒上的黑气,在雷光的灼烧下,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那些潜藏在黑气中的鬼影,瞬间被雷光烧成了灰烬。
薛幡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哭丧棒中传来,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直流。他的手臂,象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哭丧棒,在这老道的雷霆之力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不可能!这不可能!”薛幡的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张煜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手腕猛地一旋,佩剑之上的雷弧,再次暴涨!
“咔嚓——”
一声脆响。
薛幡手中的哭丧棒,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断裂的哭丧棒中,发出一阵凄厉的鬼哭之声,随即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薛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看着手中断裂的哭丧棒,眼中充满了绝望。
哭丧棒是他的本命法器,法器被毁,他的修为也会大打折扣!
“你……你竟敢毁我的法器!我要杀了你!”
薛幡状若疯癫,他猛地舍弃了断裂的哭丧棒,张开十指,朝着张煜礌扑去。他的指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黑气,显然是要与张煜礌同归于尽!
张煜礌的眼神,愈发冰冷。
他的脚步,纹丝不动。
就在薛幡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衣襟时,他手中的佩剑,再次扬起。
一道金色的雷弧,如同匹练般,横扫而出。
“噗嗤——”
一声轻响。
薛幡的身子,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滚烫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青石坪上。
他的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
在他倒下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老道的剑,太快了。
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青石坪上,瞬间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雷弧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薛幡倒地的闷响。
张煜礌缓缓收起佩剑,剑刃上的雷弧,渐渐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薛幡,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对于这种控制已死之人魂魄的妖人,他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一阵急促的道谢声,从身后传来。
张煜礌转过身,只见萧宵和云,正一脸躬敬地看着他。他们两人,皆是对着张煜礌躬身行礼,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若不是这老道及时出手,他们三人,今日恐怕都要葬身于此。
张煜礌的目光,扫过两人,又落在瘫倒在地的希身上。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缓步走到希的身边,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探了探希的脉搏。
希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骼膊上,那道漆黑的鬼脸印记,还在不断地散发着死气。
张煜礌的指尖,萦绕着一丝金色的雷弧。他将雷弧,轻轻点在了希的眉心之上。
金色的雷弧,如同阳光般,缓缓渗入希的体内。
那些盘踞在希体内的尸气,在雷光的照耀下,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开始缓缓消散。希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萧宵和云见状,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他们知道,希有救了!
张煜礌收回手指,站起身,看了一眼萧宵和云,声音沙哑而低沉:“此人中的是阴邪之毒,回去之后,用纯阳之水,浸泡三个时辰,可保性命无忧。”
“多谢前辈指点!”萧宵和云连忙躬身道谢。
张煜礌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言。他的目光,扫过后山的深处,眼神里的杀意,依旧没有褪去。
他能感觉到,后山还有不少全性的妖人,在四处逃窜。
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张煜礌不再停留,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后山的深处,疾驰而去。
金色的雷弧,再次在剑刃上亮起。
龙吟般的剑鸣,响彻整个后山。
萧宵和云看着张煜礌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云师兄,这位前辈,到底是什么人?”萧宵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撼。
云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这位前辈的实力,恐怕不在老天师之下!”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不在老天师之下?
那岂不是说,这位前辈,是当今异人界,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