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裹挟着血腥气与草木的腥甜,刮得张煜礌的粗布道袍猎猎作响。他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快如奔雷,却又悄无声息,玄色佩剑的剑鞘在风中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剑刃上残留的金色雷弧,如同蛰伏的闪电,隐隐闪铄着慑人的寒光。
方才在青石坪斩杀薛幡的馀威,尚未散尽。张煜礌周身的炁劲,依旧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周遭百丈之内的气息尽数笼罩。那些潜藏在竹林深处、妄图逃窜的全性妖人,但凡被他的炁劲扫过,无不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前方蜿蜒的山道,心中的沉凝却愈发浓重。
就在方才,一股熟悉的炁,骤然在后山深处爆发开来。
那炁,雄浑、中正,带着一股名门望族的威严,正是陆家的老爷子——陆瑾。
陆瑾此人,张煜礌早年也曾有过几面之缘。此人性情刚烈,一身通天箓出神入化,乃是异人界数得着的顶尖高手。可方才那股爆发的炁中,却夹杂着一股近乎癫狂的杀意,那杀意汹涌、暴戾,全然不似陆瑾平日的沉稳。
张煜礌的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剧情碎片,瞬间变得清淅无比。
全性四张狂!
还有那个炼器师宛陶,以及他那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徒弟憨蛋!
他们定然是联手围攻了陆瑾,甚至还牵扯上了那个性子别扭的师侄——张灵玉。
四张狂,个个身怀诡异绝技,能操控人心,扭曲神志。夏禾的刮骨刀,能勾起人最原始的欲望;雷烟炮高宁的十二劳情阵,能乱人心神;窦梅的穿肠毒,能力时安抚,可以让人变得软弱;祸根苗沉冲,技能高利贷,可以与他人签订契约,契约者杀人越多,最终反馈给他的几越多。再加之宛陶那歹毒的九龙子法器,几人联手,即便是陆瑾,也绝难抵挡。
恐怕此刻的陆瑾,早已被四张狂逼得心神失守,险些走火入魔了。
张煜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周身的炁劲,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涌动。山道两侧的草木,被他的炁劲掀得连根拔起,漫天飞舞的落叶,还未落地,便被他周身的雷霆之力灼烧成了灰烬。
转过一道山坳,前方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遥遥相对。
张煜礌的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那空地上,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正满脸涨红地站在那里,双拳紧握,浑身的炁劲紊乱不堪,眼神里满是挣扎与羞愤。此人,正是老天师座下第十位弟子,张灵玉。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女子生得妩媚动人,眉眼间带着一股勾魂夺魄的风情,一头粉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手中把玩着一缕青丝,眼神慵懒地落在张灵玉的身上,那目光,带着一丝戏谑,一丝挑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此人,正是全性四张狂之一,刮骨刀夏禾。
张煜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夏禾的刮骨刀,最是邪门。此术并非兵刃,而是一种能勾起人内心欲望的炁功。被她的炁劲沾染,即便是心志坚定之人,也会被内心深处的欲望吞噬,变得癫狂失态。张灵玉性子本就别扭,当年更是被夏禾夺走了童子身,两人之间的纠葛,早已说不清道不明。
此刻的张灵玉,显然是被夏禾的刮骨刀勾起了心绪。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身的炁劲忽强忽弱,显然是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躁动。
“张灵玉,你躲了我这么久,终究还是躲不掉的。”夏禾的声音,柔媚入骨,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当年的事,你当真就这么放不下吗?”
张灵玉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羞愤:“夏禾!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与你,早已恩断义绝!今日你随全性妖人闯我龙虎山,便是我龙虎山的敌人!”
“敌人?”夏禾轻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炁劲微微涌动。一股淡淡的粉色雾气,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朝着张灵玉飘去,“灵玉,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真的把我当成敌人了吗?”
粉色雾气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变得甜腻起来。张灵玉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迷离。他死死地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了丝丝鲜血。
“我……我……”张灵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夏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她缓缓抬起手,想要抚摸张灵玉的脸颊。
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股磅礴的雷霆之力,如同狂风般,从两人头顶掠过。
紧接着,一道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张灵玉的耳边炸响:
“灵玉,注意分寸,你师傅马上就过来了。”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声音中蕴含的雷霆之力,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将张灵玉周身的粉色雾气冲散得无影无踪。
张灵玉浑身一颤,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他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身着粗布道袍的身影,如同黑色的闪电,从他的头顶掠过。那身影须发花白,身上的道袍沾满了暗红的血渍,手中握着一柄玄色佩剑,剑刃上的金色雷弧,在阳光下闪铄着慑人的寒光。
那道身影,快如闪电,只在他的眼前一闪而逝,便朝着后山深处疾驰而去。
可张灵玉,却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半晌之后,才颤斗着喊出了两个字:
“师叔!”
这声音,带着一丝震惊,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师叔?
张煜礌师叔?
那个传说中,在血月谷一战成名,却因失控误杀战友,隐居静心崖几十年,从未下山的师叔?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突然下山了?
张灵玉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着那道疾驰而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而站在他对面的夏禾,脸上的笑意,也在瞬间凝固。
她猛地抬起头,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警剔与忌惮。
方才那道身影掠过的瞬间,她清淅地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雷霆之力。那股力量,至阳至刚,霸道无匹,竟让她体内的炁劲,都忍不住微微颤斗。
这股力量,绝非寻常异人所能拥有!
此人是谁?
龙虎山何时,竟还有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夏禾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看着张灵玉那副震惊的模样,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灵玉,他是谁?”夏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张灵玉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夏禾,眼神里的羞愤,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他握紧了手中的拂尘,周身的炁劲,如同潮水般涌动起来。
“夏禾!今日之事,暂且作罢!我劝你,速速离开龙虎山!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张灵玉的声音,冰冷刺骨。方才师叔的提醒,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师傅马上就要来了,若是让师傅看到他与夏禾纠缠不清的模样,他定然会受到重罚。
更重要的是,师叔的出现,让他心中的底气,瞬间充足了起来。
有师叔在,即便是四张狂联手,也绝非对手!
夏禾看着张灵玉那副冰冷的模样,又望了望后山深处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尤豫。
方才那道身影的实力,太过恐怖。她隐隐有种预感,今日的龙虎山,恐怕要变天了。
四张狂围攻陆瑾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
不过,这又关她什么事,她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不是陆瑾,她的目的本来就是来见张灵玉的。
夏禾咬了咬嘴唇,深深地看了张灵玉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朝着后山深处的反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张灵玉,独自一人站在空地上,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心中的波澜,久久难以平息。
后山深处,厮杀声,怒吼声,还有法器碰撞的脆响,愈发清淅地传来。
陆瑾的炁,越来越狂暴,那股癫狂的杀意,几乎要冲破天际。
张煜礌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片混乱的战场,疾驰而去。
他的手中,玄色佩剑的剑鞘,已经微微松开。
金色的雷弧,在剑刃上跳跃闪铄,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龙吟般的剑鸣,隐约在风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