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室如春。
那严昭见孟沉不语,他却换了话题,问道:“听说贤弟几次破境而不得?”
这是要许好处了!孟沉于是就配合的叹了口气,却不说话。
“既如此,那就是不得其时,或是无名师教导。”严昭很是认真,“家父在年后就要回来,到时必然要见一见咱们清水县的少年俊杰。彼时若能指点你一言半句,比在杜家学三五年还有用。”
抬你身家也不必贬别人吧?孟沉最是分得清恩仇,虽说杜家的功法一般般,可杜家父子对自己好的很,倒是自己差点被严家给逼死,谁亲谁疏那也不必多想。
孟沉不吭声,时行之与步生烟也安安静静的,倒是崔不同艳羡的很,大声道:“严公子,我也能拜见令尊吗?”
“到时候大家都能来。”严昭随口应付一句,然后盯着孟沉,他自认姿态已足够的低了,而且还给了对方攀附上自己的绝佳机会。
要知道,在清水县一地,第四境的武人也只严龙一人,多少人想攀附都不够资格,都没有门路。
严昭见孟沉还是不吭声,便觉得此人是趁势要价,于是又道:“贤弟如今闲居在家,可想找个差事做?愚兄在扈县令面前也能说得上话,贤弟若是有意,我为贤弟保举。”
“严公子,在下乡野村夫,做不好什么差事。”孟沉婉拒,也不想得罪严昭,便又道:“不如公子且等一等,容我年后去县城问一问?”
严昭怫然不悦。
时行之和步生烟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吭声。
倒是崔不同十分大气,直接揽了下来,道:“严兄,这件事保在我身上,杜师和杜师兄十分看重我,我去说项说项,肯定能成!”
“那也不必。”严昭冷冷拒绝,“三番两次,两次三番,倒是象我在求着人家似的!我严昭还不至于低声下气!”
这话一说,孟沉和时行之等人就觉得严昭到底在府城混过,还是有些骨气的。
哪知严昭立即就又补了一句,“等我爹回来,什么李向生,什么龙威镖局,到时想来我家都进不来!”
此后严昭再不提李向生之事,倒是与崔不同聊起了府城的英杰。
这酒越喝越没滋味,偏严昭说个没完。如此熬了一个多时辰,步生烟借口酒醉,起身请辞。
严昭到底给女人面子,他虚留了下,然后专门送几人出门,他见时行之和步生烟有马,而崔不同无马,便将严豹遗留下的那一匹白马赠给了崔不同,着实让崔不同感恩戴德。
至于孟沉,严昭则是根本没瞧见,孟沉也不在意这些。
出了门,就见严家的石狮子旁有个人站着,正是青鱼。
“哥,你没喝多……”青鱼见孟沉出了门,就赶紧上前,她戴着羊皮帽子,俩手揣在袖子里,鼻尖冻的通红,上面还挂了点透明鼻涕,她本要再说,可见人多,就有些怯了。
这天寒地冻的,乡野间尤其风大,孟沉赶紧上前,用手柄她鼻尖上鼻涕擤掉,抹到了脚底下,问:“冷不冷?我误不了庙会的事,你来多久了?”
“来半个时辰了。”青鱼被擤了鼻涕,她有些不好意思,脸蛋愈发红了,只是眼睛时不时的盯着人家步生烟看。
“怎么不让人进去通报一声?”孟沉问。
“我跟门子说了,人家让我在外等着。”青鱼见孟沉有些不高兴,就小声道:“没事,我不冷。”
“还说不冷。”孟沉见她鼻尖又留下鼻涕,就给她抹了抹。
步生烟忽的道:“严公子,贵府家丁不做通报也就罢了,请孟兄家眷进门房避避风、烤烤火竟也不成?这丫头瞧着就不是武人,可不如咱们这些粗人扛得住冻。”
严昭闻言,面上冷了下来,朝身旁的孙九郎质问道:“孙九郎你为何不报?”
那孙九郎当即俯身,徨恐道:“公子恕罪。我怕扰了公子酒兴,就让她回家去等,却不想她不愿回,非说在门口等着就行。我没法子,只能任她了!”
青鱼明明说是让她在门外候着的,可孙九郎却另有说法。
孟沉看向青鱼,青鱼躲在孟沉身后,撇嘴摇摇头。
“以后长些记性,莫慢待了我的贵客!”严昭训斥一声,然后朝孟沉道:“是愚兄御下不严,贤弟莫怪。”他一招手,道:“取一封银子来,让这姑娘回去买些炭。”
“不敢当。在下家贫,几斤炭还是买得起的。”说完话,孟沉拉着青鱼的手就走。
严昭皱眉不语,倒是步生烟追了上来。
她解下了身上的斗篷,给青鱼披上,又弯腰给系上,笑着道:“天寒地冻的,女孩子家还是莫要常站在风口才是。”
“师妹!”时行之则赶紧解了他的斗篷,给步生烟披上。
青鱼平时灵俐的很,这会儿见了这精美斗篷,当即不会说话了,想要归还,又被孟沉按住。
“多谢师姐,来日定当置酒拜谢。”孟沉朝步生烟抱了拳,而后牵着青鱼就走。
北风呼啸,两人一直走到了老龙潭,青鱼才敢摸摸斗篷。
“哥,哪个姐姐是谁啊?”青鱼小声问着话,还歪着头打量孟沉。
“是学武的师姐。”孟沉回答,待见青鱼好奇,就补了一句,道:“其实也不熟。”
果然,这话一说,青鱼放下了心,她摸着斗篷,问道:“这是啥料子呀?风咋吹不进来?”又摸了摸兜帽上的棕色毛皮,“这是黄皮子的毛?”
“狐狸毛。”孟沉瞧着那斗篷,心说这斗篷价钱不说,自己跟步生烟算不得熟,人家却当着严昭的面赠了斗篷,可见步生烟全然不在乎严昭的喜恶。
只是如此一来,却又是一桩人情了。
“可不能弄脏了,咱明个还给人家。”青鱼到底是乡下丫头,她提着斗篷下摆,生怕拖到地上。
“不用还了,人家送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吧。”孟沉笑着道。
“送我了……”青鱼目定口呆,隔了一会儿才小声嘀咕起来,“那咱回个啥礼?咱家最值钱的也就驴子了……”
“今天天冷,你以后别一个人出门。”孟沉见她嘀嘀咕咕的算起了帐,就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都忘了!”青鱼赶忙道:“是你同学来了,我才去找你的!”
“赶紧走!”孟沉听了这话,就加快步子。
“慢些呀!”青鱼披着斗篷,俩手还提着,生怕斗篷沾了灰。
孟沉瞧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干脆把她背了起来。
过了老龙潭,进了家门,便见驴圈里有人说话,往里一瞧,是龚自明和老陈头在品驴。
“我最多骑个驴,你这丫头比我有福气。”老陈头见孟沉背着青鱼,就出了声。
青鱼脸红的不行,她赶紧从孟沉背上下来,一溜烟的跑回了她屋里。
“你们在聊啥?”孟沉进了驴圈,摸了摸驴屁股。
“我在听陈老先生相驴。”龚自明笑道。
老陈头出了驴圈,“你俩摸吧。”
等老陈头一走,龚自明就一手轻拂着驴头,一边低声道:“上使说,一日今年始,一年前事空。”
“明天去见?”孟沉立时明了。
“不错,明日正月初一,正是拜见之时。”龚自明笑笑,道:“上使腾出了空,明日午时,你去彩云观后山山顶,便可得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