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雪啊!”
说干就干,孟沉左右转了一圈,眼见周遭无有生人野兽,便在青鱼身后寻了一块青石,拂去积雪,一屁股坐上去,刀放膝上。
“没事别喊我。”孟沉只得了一叩关的法门,但迟迟未到澄明之境,便想着这会儿试一试。
“那你少坐一会儿,大冬天坐久了石头要拉稀的。”青鱼转过身提醒,又翻出手帕,让孟沉抬起屁股。
孟沉没法子,只能由着她。
“你这是干啥?”青鱼好奇的很,“怎么跟彩云观老庙祝一个样?”
“这是静坐修心。”孟沉解释道。
“昨晚没睡好?”青鱼嘀咕一声,她到底是个门外汉,也不多问,又回到碑前跪下烧纸,吹嘘她当神女的事。
孟沉安坐下来,先缓缓吸气,缓缓呼气,待到心思沉静,便合上双目,按着鹤息功之法静心顺气。
这一叩感气关首要的先至澄明之境,乃是放空思绪,降心猿,伏意马,乃至于“心如明镜台,何处惹尘埃”的至静至平之态。
其难处在于寻常人思绪如瀑,难以断绝。若是一味求静,又易滋生求静而不得的焦躁,乃至于坐下来就打瞌睡,甚至想入非非。
尤其是如孟沉这般年纪的,又练的血气方刚,坐上半个时辰就觉得屁股疼,睁开眼就想女人,闭上眼就肚子饿。
这本是人之常情,但是碍于求道。是故得借鹤息功之法,慢慢的摒弃杂念,然后一步步的达到澄明之境。
按着龚自明的说法,玄修第一境亦有三关,第一关是为感气,乃是心静守一,有感天地间的灵气雨露,成则入道。
武道叩关闯关需得动,而参玄叩关需得静。
但是动静之间又有不同,武道从内取,是故第一关是让自己更为强壮,乃是打熬气力,使得气血充盈,这就好比想要煮水,得准备够柴火。
而参玄第一关则是向外求,且更为玄奇不明,需得让自身与天地之间的交感。是故需得静心守神,感受外物之变。
当然这一动一静并非是定死了路数,有时候更需动静相宜。
而这第一关同武道一样,难者不难,有人一辈子就是摸不到那关口,就是感受不到那一缕气。而有人打个瞌睡,指不定就成了。
龚自明说玄修最看缘法,不似武道那般,只要肯下苦功,只要愿意坚持,总归是有希望的。
而玄修则是坐上个一年半载,乃至十年八年,不行就是不行,想努力都不知道该往何处用力。
孟沉此刻盘膝而坐,身感冷冽冬寒,耳听风声呼啸。
没过多久,孟沉便不知外物,风声渐止,可青鱼的祝祷之声却缓如丝线。
孟沉的心却愈发的静,好似刀进了鞘里,饭到了碗里,驴子进了驴圈里。
不知盘膝坐了多久,孟沉忽的觉得自己好似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境界。
这是在悬崖龙门洞从未感受过的境界。心中没了任何想法,没了任何杂念,乃至于身与心好似分割开来,好似看到的世界清澈明白。
恍恍惚惚之间,本是闭目入定的孟沉,就好似看到了另一方天地。
只不过也是模模糊糊,并不真切。这天地间好似有水流奔涌,有万千线条坠落,有气息蒸腾,看似混沌,又似有序。
孟沉身在其中,却有游离在外之感,只可远观,触之不得,想要去抓住,更是不可得。
可就在这时,孟沉猛然发觉,一直黯淡无光的阴鱼竟缓缓亮起。
“这就……叩关功成了?”孟沉是经历过武修第一境的三重关口的,其中抛洒无数汗水,每日起早贪黑,不累到瘫软绝不敢入睡。
可这会儿玄修的第一道关口竟轻而易举的就给破了,全然没费什么力。
从年初进悬崖上的龙门洞,到今日上元节,满打满算也才将将半个月。
感受自身,也没什么变化。但只要稍稍一沉下心,就觉得心静如一,杂念少生,然后便又至澄明之境,能觉出天地间的些微不寻常之处。
再看那阴阳鱼图,自阴鱼点亮之后,便与阳鱼呼应,白中有黑,黑中有白,二者首尾相连,缓缓追逐转动。
孟沉就想着,既然阳鱼能反哺自身,疗养伤势,那阴鱼是否同效呢?还是说另有妙用?
而且阴阳相生相济,若是再受了重伤,即便阳鱼再次暗淡也难以疗愈伤情,那阴鱼能否转阳呢?
先前修武之时,阳鱼暗淡三次,便能闯关功成。如今阴鱼是否也是如此?也有九日之论?
想了半天,也无所获。至于这点亮后阴阳鱼图有何妙用,孟沉亦是未能发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玄修的剩馀两关打开再说。
孟沉睁开眼,站起身动了动手脚,并未发觉自身有何不同之处。
按着龚自明所讲,玄修第一境与武道第一境其实相类,两者即便叩开第一关,也与寻常人差不了多少,但毕竟上进之门已开。
而且玄修比之武道,两者颇多不同之处。那龚自明说过,玄修第一境是为感气境,即便叩开三关,也比寻常人强些罢了。
孟沉发了一会儿呆,见青鱼还在碑前念叨,就问道:“过去多久了?”
青鱼回过身来,道:“才过去半刻钟。”她盯着孟沉看了一会儿,问:“我瞧你好象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孟沉笑着问。
“好象……好象更好看了些。”青鱼脸有些红,“就是你从年前回到家,就一直有心事的样子,这会儿瞧着象是好了起来。”
孟沉一向不把喜怒显露在脸上,可青鱼到底朝夕相处,被她瞧出来也不奇怪。
“瞧见你开心,我就开心。”孟沉笑。
青鱼脸更红了,她小声道:“那你来磕个头吧。”
孟沉听话,来到碑前,磕了个头。
待孟沉起身,青鱼就又赶紧跪下烧纸,嘴里小声念叨了起来,好似在祈福。
孟沉站在她身后看了会儿,就转头四顾,但见天地苍茫,北风依旧。
只是三十来步外,有个青团子十分显眼。
那是一个青皮狐狸,看其身量,应还未长成,浑身毛茸茸的。
小狐狸大概刚睡醒,正抓了雪揉脸,然后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接着就躺倒在雪地上,把四肢伸直,在雪地上翻来翻去,一副没有烦恼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那青皮小狐狸闹腾完,终于瞧见了孟沉,它却也不怕,抖了抖身上的雪,把小脑袋贴在雪地上,撅着屁股,尾巴摇啊摇,目不转睛的看着孟沉,好似看到了什么稀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