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
消息传至耳中时,徐汧整个人怔在当场。
“死……死人了?”
他脸上血色褪去,震惊之下,第一反应便是要赶去码头安抚民心。
“一心会”绝不能出事,这不仅关乎殿下的嘱托,更因他已从中尝到了太多甜头。“名声”二字,向来是他们这般读书人的命脉,岂容有失?
他匆匆整衣,急步迈出府门,却被一名不知何时守在门外的汉子抬手拦住。
“徐公且慢!”
那汉子压低声音,语气却不容置疑:“公子让我转告徐公——此事,切莫心急。”
公子!
徐汧心头一凛,自然明白这二字的分量。
他盯着眼前这张陌生却沉稳的脸,眉头紧锁:“殿……公子是何意?可还有别的交代?”
“‘一心会’之事是公子亲口所定,如今出事,岂能坐视?”
“徐公,”汉子神色未变,似是早料到他会有此问,当即接道,“公子说:‘一心会’是为聚拢人心,却非替清廷安抚民心所用。还望徐公……勿失初心。”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便消失在街角。
只留徐汧独自怔在门阶上。
与此同时,天津外城。
二虎已然是动了起来。
几乎是将所有人的人手都动了起来。
朱慈烺其实只交代了他一件事。
那就是作乱。
只要张忻对‘一心会’动手,他便立刻开始在城中作乱,无需刻意犯险,只需要让这种乱继续闹大就行。
二虎也不懂什么特别的招数。
对于目前的状况,他只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造谣。
他不是读书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计策。
但他是在泥里打过滚,见过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人。
他太知道,绝望的百姓最怕什么,最信什么。
“听说了嘛?兵老爷们嫌流民太多,碍眼了,要借着这事清场子。死的那个,只是个开头。”
“我打探到了,这毒根本不是‘一心会’不小心,是有人故意下的。为啥?因为‘一心会’坏了规矩,让咱们这些贱民聚在一起,有人不高兴了。”
“小心些,看见面生的、打听事的、或者看起来太镇定的,都留个心眼……说不定就是来摸底的探子。”
“”
当然,也并不仅仅这样简单。
在散步消息的同时,二虎同样没忘记放火。
——并不是如同之前那般的严加看管之地,只是挑没人注意到的局域。
整个天津城几乎是在倾刻之间便彻底乱了起来。
恐慌的百姓们,传起消息的速度远超旁人想象。
尤其是在被封锁的情况之下。
这种混乱,更是会迅速蔓延。
三合小院之内。
听着外界熙熙攘攘的声音,朱慈烺的表情依旧无比淡然。
他赌对了。
以自身为引子,再加之切实的处境,就是去逼张忻发疯。
张忻其实也没得选。
他既想着报仇又想着在清廷站稳脚跟。
在这种处境之下,他本身的选择其实便没有多少,只能奋力一搏。
当然,也亏得这张忻是一个聪明人。
懂得分寸。
没有一股脑的去搞破坏,反倒是处于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可朱慈烺又岂能想不到这些?
他要的,正是张忻这番自以为是的“分寸”。
唯有如此,他布下的局,才能顺水推舟,让张忻……死得其所,且死在他所效忠的“自己人”手中。
“你可知此番下来,到底要有多少百姓惨死?!”
粗哑含怒的吼声自身后猛然炸响,打破了院中凝滞的空气。
被缚于廊柱下的韩征挣扎着抬起头,紧紧盯着朱慈烺,眼神格外复杂。
朱慈烺缓缓转过身,看向韩征,目光平静无波,既无被质问的恼怒,也无居高临下的蔑视,只有一种穿透了血火与泥泞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惨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盖过了远处的嘈杂。“自我离京那日起,所见所闻,何曾有一日少了惨死?”
“易子而食,析骸以爨,尸塞道路,十室九空……”
“韩征,你告诉我,这天下,何处不在死人?”
“我不是圣贤,”朱慈烺微微摇了摇头:“救不了所有人。”
“且这世道也没有所谓的圣贤。”
“甚至连我自己,此刻也如履薄冰,每一次呼吸,都徘徊在生死一线。”
“妇人之仁,换不来活路。”
“若我只因为一些人的身死便停下脚步,那我也不会走到这天津城!”
“这天下已无温情脉脉的馀地。”
“要么,狠下心肠,淌过血海,去争那一线生机;要么,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连同这片土地最后的魂魄,一起慢慢腐烂。”
“我不知旁人如何选。”
“但于我而言,我选前者。”
微风拂过,夹杂着外界阵阵的喧嚣。
朱慈烺的表情始终如一,眼神如铁。
而韩征却是愣在了当场。
这一刻,他的脑海之中唯有一句话闪过。
“乱世之枭雄!”
梁府。
“事情怎么会闹得这么大?”
张忻完全破防了。
这一切都出乎了他的预料,他本以为只要拿捏好分寸,此事就不可能闹大。
而试探徐汧,试探“一心会”也绝对符合清廷的利益。
可眼前的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打算。
就好象是有人在刻意为之一般。
等等,刻意为之?
还未等梁清宏汇报状况,张忻整个人的表情就瞬间一变。
这就是聪明人的优点了。
虽然在急切之时会做些蠢事,但事后也反应的极为迅速。
他脑海之中瞬间便闪过了朱慈烺的身影。
包括韩征。
这一切与他有过关联之人全都闪过,最后又被他一一排除,再次落在了认定的人身上。
定是那个小狐狸要害我!
没错,哪怕是到了现在张忻也坚定的认为朱慈烺是南边的人。
因为朱慈烺所说的一切都符合南明探子的困境。
再加之他那与贵族不符的特质。
张忻又岂能想到其他处?
唯有一人能够害他。
那就是朱慈烺!
然而,无论真相如何,张忻此时都已无暇细究。
电光石火间,他变看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脚底窜起,瞬间冻彻四肢百骸。
“坏了……”
他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与惊惶。
“我成‘大明忠臣’了!”
(ps:跪求月票,求推荐票,新书榜马上刷新,还请兄弟们给点支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