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走进密室,药囊贴在身侧。那截黑骨还在发热,表面纹路像活的一样缓缓流动。他把袋子放在石台上,掀开一角,取出黑骨和残图。石头桌子边缘有三道旧刻痕,是他上次研究阵盘时留下的。这次他用前肢划破指尖,挤出一滴毒液,在石台四周画出三个倒三角符号。
毒液落定,空气中泛起一层薄雾。他催动风毒纹,将气息压成一线,顺着符号边缘游走。片刻后,黑骨的光暗了下去,被封进一个灰褐色石匣里。他盖上盖子,又用两枚碎骨钉住接缝。
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开密室。外面天色已经亮透,训练场上载来脚步声和呼喝。几个狼族少年正在练习投矛,赤离站在边上纠正姿势。她看见江无涯出来,快步走过来。
“人都等着。”她说,“你教的东西,他们想学。”
江无涯点头。他走到场地中央,百足落地稳如磐石。年轻猎手们围成一圈,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尤豫。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怕这术法会改了血脉,怕变成不象人也不象兽的存在。
他没有解释。前肢抬起,速纹从体内涌出,沿着节肢外侧浮现。紧接着,毒腺微张,一丝绿气渗出,混入流转的气流中。风与毒缠在一起,旋即凝成一道半尺长的绿色风刃。
他挥爪向前一送。风刃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打在一棵枯木上。树干没断,但表面焦了一圈,留下清淅痕迹。沙地上也被刮出三道深沟。
“这就是风毒灵术。”他说,“不用多大力气,只要气走对路。”
少年们互相看了看。一个高个子站出来,脸上有道旧疤。他照着江无涯的样子盘腿坐下,闭眼运气。可刚引动气息,毒液就从掌心溢出,溅到手臂上。皮肤立刻发红,冒出白烟。他闷哼一声,抬手去擦。
江无涯上前一步,前肢搭在他肩上。那一瞬间,速纹轻微震动,象是某种共鸣。少年呼吸一顿,随即变得平稳。他重新闭眼,慢慢引导气流下沉再上提,节奏渐渐对了。
“再来。”江无涯说。
这一次,他掌心凝聚出一团小旋风,裹着淡绿色雾气。虽然只维持了两息,但确实成型了。风刃推出,打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周围响起低呼声。有人拍手,有人凑近看那道划痕。疤脸少年咧嘴笑了,眼里发亮。
江无涯退后几步,让其他人尝试。接下来半个时辰,陆续有三人成功凝出风刃,最差的也能让气流带起尘土。失败的人也不急着走,蹲在旁边看别人练。
中午过后,赤离拿来一批妖核。都是这段时间猎杀荒兽得来的,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她按体质分给不同族人,每人一颗。年长的猎手接过时皱眉。
“吃这个,会不会变疯?”有人问。
江无涯没说话。他当着所有人面,取了一枚七级妖核,直接吞下。真身鳞甲顿时泛起金光,百足踏地,脚下石板裂开几道缝。他站着不动,气息稳定,没有任何失控迹象。
老猎手们互相看看,终于有人带头服下。起初几个人脸色发青,额头冒汗。赤离立刻递上丹药,他们嚼碎咽下,征状很快缓解。不到一炷香时间,就有两人身上冒出热气,肌肉微微膨胀。
“我感觉力气大了。”一人握拳,砸向试力桩。木桩晃动,差点翻倒。
更多人开始服用。赤离在一旁记录反应,时不时提醒谁该喝水,谁要静坐调息。训练场上气氛变了,不再是试探和怀疑,而是争着练、抢着试。
太阳偏西时,小禾跑了过来。她穿着短皮裙,手里抱着骨笛,额头上全是汗。
“江叔!”她站到江无涯面前,喘着气,“我也练成了!”
江无涯低头看她。小女孩抬起手,掌心朝上。她运气很慢,但动作标准。一丝极细的气流从指间升起,带着微不可察的绿点,转了个小圈,扑向旁边燃烧的篝火。
火苗晃了一下,角落熄灭。
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少年都愣住。有人站起来走近看,确认那块炭确实灭了。
“她才多大?”一人低声说。
“江哥教的,就是不一样。”另一人摇头。
江无涯看着小禾。她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扬着,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兴奋的。
他点了下头:“再练。”
小禾立刻转身跑开,找了个空地重新坐下。她盘腿,闭眼,双手放膝,开始一遍遍重复引气动作。
天快黑的时候,训练场还没散。不少人在加练,有的对着沙袋打出风刃,有的两人一组仿真对战。新掌握术法的少年成了小教头,帮别人调整姿势。
江无涯站在高台边缘,看着下面。他的伤还没好,背部裂口结着暗色硬壳,走路时能感觉到牵扯。但他没回密室,也没叫人处理。
赤离走上来,站到他身边。
“他们会比我们强。”她说,“只要继续教。”
江无涯没回答。他的注意力落在远处——小禾还在练,已经换了姿势,试着把风毒纹引到脚底。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但没停下。
忽然,他体内的速纹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伤,也不是因为疲惫。那感觉很熟,象是某种东西在拉他。他低头看向药囊,石匣安静地躺在里面。刚才那一瞬的波动,只有他知道。
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石匣表面。温度正常,纹路也未变化。但就在他收回手时,指尖传来一点异样——象是被什么东西吸了一下。
他皱眉,盯着自己的前肢。
小禾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她终于引动了气流,脚边卷起一小团带毒的旋风,吹得碎草乱飞。她睁开眼,笑出声来。
“江叔你看!”
江无涯抬头。
小女孩站在晚风里,骨笛挂在脖子上,双手举着,掌心还残留着一丝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