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块碎木躺在地上,断裂处的暗绿痕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江无涯的手还握着玉盒,掌心传来丹药的热意,象一团火贴着皮肤燃烧。
高台之上,司徒明站在台阶边缘,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此子夺魁,实至名归。今赐玄阳筑基丹一枚,正式邀入内门。”
话音落下,人群再度骚动。
有人低语:“内门……他真要进去了?”
“藏经阁三层都能进,长老亲授也算他的份了。”
“可他的术法从哪来的?风里带毒,灵力混浊,根本不象是正经传承。”
江无涯没有回应这些声音。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玉盒,动作干净利落。盒盖合拢时发出轻微一响,丹气被封住,但那股灼热仍在掌心蔓延。
“谢掌门赐丹。”他说,“弟子定不负所望。”
司徒明点头,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明日辰时,议事殿报到。”
江无涯起身,收起玉盒,转身面向观众席。
赤离站在松树下,披着火狐皮裙,耳坠红玉在日光里一闪。她低头看着骨笛,手指轻轻一敲,发出极短的颤音。
这是部落的暗语——事成,归讯。
江无涯收回视线,脚步未停,朝着擂台边缘走去。
左肩的旧伤还在,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筋络,那是分身承受的真实反馈。他没去揉,只是将速纹缓缓沉入经脉,把残留的滞涩感一点点碾散。识中:【夺魁生存值+95】。
数值接近临界点。
他知道,下一步必须更快。
走到阴影处,他停下脚步,背对人群,借整理衣袍的动作,悄悄掀开玉盒一角。一丝丹气钻入鼻腔,滚烫的灵流瞬间冲进肺腑,直逼经络。
他立刻运转速纹,引导这股热力导入风毒灵纹体系。
灵流暴烈,几乎要撕裂脉络。他咬牙控住,用多年生死磨出来的节奏一点一点压缩、塑形。额头渗出细汗,指尖发麻,但他没停下。
片刻后,一道新纹路在速纹主干旁缓缓成型。螺旋状,中心泛金红光泽,正是“丹纹”。
他闭眼三息,确认丹纹稳定。这道纹能辅助炼化外物,尤其利于吸收高阶妖血——是他接下来试炼的关键。
盒盖合上,玉盒收入袖中。
他抬头,目光扫过四周。
几名内门弟子站在一起,低声交谈。一人指着他的方向,嘴型分明是“妖术”二字。另一人摇头,眼神警剔。还有两个执事远远站着,本想靠近,见他望来,立刻偏头避开。
江无涯不动声色。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忽视的外门弟子。他是魁首,是内门新晋,是掌门亲自提拔的人。
也是靶子。
他迈步离开擂台局域,沿着石道往居所方向走。途中两名外门执事迎面而来,原本挺胸昂首,走近时却主动侧身让路,眼神不敢与他对视。
他没停步,也没说话,只是继续前行。
身后议论声不断。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听说他连克三名金丹期对手,最后一战完胜陈渊。”
“可那毒风……不象是人修出来的。”
“薛师兄走了,连颁奖都没看完,这事不对劲。”
江无涯听着,一句未应。
他知道薛天衡不会善罢甘休。那人表面温润,实则冷血,认定低阶修士与妖兽皆为资源。自己能在大比中全身而退,已是侥幸。明日入议事殿,才是真正开始。
走到巷口,他停下脚步,靠墙静立。
四周无人跟踪。
他抬起手,指尖轻敲腰间兽骨链三下。
这是约定信号。
片刻后,松林外围传来一声低频狼嚎,穿透空气,极短,极轻。
赤离收到了。
信息已传回部落:江叔赢,掌门口谕,明晨入议殿。
他不再停留,缓步走入居所小院。
屋内陈设简单,床铺整洁,桌上有几枚未用完的丹瓶。他将玉盒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丹药仔细查看。
赤红丹体,表面流转霞光,触手微烫。一股精纯灵力缓缓释放,与空气摩擦时发出细微嘶鸣。
这不是普通筑基丹。
玄阳筑基丹能洗髓伐骨,强化根基,对寒门出身者尤为珍贵。寻常弟子需积攒十年功劳才可能得一枚。而他,一场大比就拿到了。
代价是什么?
他盯着丹药,没有立刻服用。
系统倒计时依旧悬浮在意识深处:下次天罚降临:17年4月2日。
时间不多。
他必须在内门站稳脚跟,拿到更多资源,同时避开薛天衡的暗手。藏经阁三层有高阶功法,或许能找到融合妖血与灵力的方法。长老亲授虽是虚名,但若能选对人,未必不能借势。
他将丹药收回玉盒,放入怀中贴身存放。
然后坐下,盘膝调息。
速纹运行一周天,丹纹微震,将残馀药气彻底吸纳。左肩痛感减轻,但仍未消散。他知道,这是本体与分身共享痛感的结果。只要真身还在承受压力,人形分身就不可能完全恢复。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色渐暗,演武场的喧嚣远去。
他知道今晚会有人行动。
或是试探,或是下药,或是散布消息。他不能睡死,也不能显出防备太重。最好的方式,是看起来一切如常。
他起身吹灭油灯,和衣躺下,闭眼。
半个时辰后,屋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巡查弟子的节奏。
他没动,呼吸平稳,仿佛已入睡。
那人停在屋顶,停留五息,又悄然离去。
江无涯睁眼。
不是薛天衡的人,太嫩。可能是某个想讨好内门的小角色,来探虚实。
他坐起身,从袖中取出机关槽,检查三枚风息丹是否完好。抗毒丸与青光丹也在原位。他重新装好,放回袖口。
然后再次躺下。
这一次,他半梦半醒,守着体内速纹的流动,等天亮。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鸡鸣。
他睁眼,天边泛白。
他起身洗漱,换上干净劲装,腰束兽骨链,袖口暗藏毒刺机关。玉盒贴身收好,丹药未服,留作备用。
走出房门时,一名年轻弟子匆匆跑过,见到他,脚步一顿,随即低头快步离开。
他知道,消息已经传开了。
掌门亲赐丹药,明日入内门。
他沿着石道走向议事殿,步伐稳健。
路上遇到几名外门弟子,全都避让。一个老执事抱着卷宗迎面走来,差点撞上,慌忙后退两步,低头行礼。
江无涯没理会,继续前行。
转过山角,议事殿已在眼前。
殿门前站着两名守卫,身穿蓝袍,佩剑持牌。见到他,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问道:“可是江无涯?”
“是我。”
“掌门有令,让你在偏殿等侯。”
江无涯点头,跟着那人走入偏殿。
屋内空旷,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他坐在靠门的位置,背对墙壁,视线能扫到门口。
他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不动,不语。
等待开始。
十息过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
两个人走进来,穿内门服饰,胸前绣云纹。年纪稍大的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在对面坐下。另一个年轻些的,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你就是那个用毒风赢了陈渊的?”
江无涯没答。
那人又说:“听说你出身寒门,没人教,全靠自己摸出来?”
江无涯抬头,看着他。
那人被看得心头一紧,声音低了几分:“你……你怎么不说话?”
江无涯说:“等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