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未响,擂台边缘的碎木还泛着暗绿。江无涯站在原地,指尖刚触过的腐痕早已干涸,但他记得那毒流飞溅时的轨迹。阳光斜照,他抬起手,袖口微动,三枚风息丹在机关槽中稳稳嵌合,抗毒丸与青光丹也未移位。左肩旧伤还在发沉,象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筋络。
他闭眼三息,速纹从经脉深处游走一遍,将残馀的滞涩感尽数碾散。再睁眼时,目光已落在对面擂台入口。
决赛对手出来了。
那人穿灰蓝劲装,腰束玉带,脚步落地无声。他是内门三年资历的陈渊,修《九转旋风诀》已有小成,曾在三个月前以连环风爆击溃一名金丹初期弟子的护体灵光。江无涯在藏经阁见过他的名字,也看过他出手的影象玉简——节奏快,不留空隙,擅长用气流封锁退路。
执事弟子站上高台,手中铜锣一扬。
“宗门大比决赛,开始!”
铃声炸响的瞬间,陈渊动了。
他双掌齐出,掌风卷起三道螺旋气劲,呈品字形扑来。空气被撕裂的声音紧随其后,地面木板应声炸开,碎屑如箭射向四方。
江无涯不退反进。
他双臂划弧,风毒纹瞬间激活,淡青色纹路沿手臂蔓延,掌心绿雾翻涌。这一次他没有层层设防,而是直接压缩气流,裹住毒液,凝成一道旋转锥形风暴,迎面撞上对方攻势。
轰!
气浪炸开,木屑纷飞。江无涯借力腾空,足尖一点残柱,身形掠至陈渊侧翼。右手疾挥,风刃裹毒液横扫而出。
陈渊仓促抬臂格挡,护体灵光亮起,却被毒流腐蚀出焦痕。他动作一滞,江无涯立刻察觉破绽,速纹全开,七道毒风刃接连射出,封锁所有退路。
第一道逼他低头,第二道逼他后撤,第三道削断他腰带玉坠。第四道擦过肩头,布料裂开,皮肤渗血。第五道、第六道接连命中护腕,灵光闪铄数次后黯淡下去。
第七道直取咽喉。
陈渊终于弃剑,双手抱头后退两步,脚下一滑,跪倒在地。
全场寂静。
执事弟子登台查验,确认陈渊体内已有毒流侵入经络,灵力运转受阻,无法再战。
“陈渊失能,江无涯胜!本届宗门大比魁首,为江无涯!”
话音落下,人群哗然。
有人猛地站起:“他……他竟真赢了?”
“不是平局,是完胜!”
“那毒风竟能蚀灵破甲,我从未见过这种术法!”
内门局域,几名精英弟子脸色难看。一人低声道:“他没用法宝,也没显异象,仅凭掌风就压垮了陈渊的九转风爆。”
另一人盯着江无涯的手,声音发紧:“他每一击都带着毒流,却控制得精准无比,连最后一道风刃都只差半寸就能割喉——这不是侥幸,是刻意收手。”
高台之上,司徒明缓缓起身,抚须而笑:“此子术奇,更难得心稳。风毒合一,竟无一丝外泄,控力已达化境。”
玄甲长老沉默片刻,终究未开口。
观战席高位,薛天衡坐在锦袍软椅上,折扇轻摇。他原本以为江无涯会在决赛中因旧伤复发或灵力不济而被迫显露妖气,甚至动用毒刺机关,那样他便可当场揭发其非人身份。
可眼前这一战,江无涯从头到尾都在人型状态下完成。风毒灵术纯熟,节奏紧凑,连一次回气间隙都没有给对手留下。他甚至没有调动分身本体的力量,也没有激发任何异常气息。
薛天衡指尖一紧,扇骨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
他低声开口:“此子……愈发难控。”
话音未落,他起身离席,未等颁奖仪式开始,便转身离去。
擂台中央,江无涯仍站着。衣袍破损,发丝凌乱,但脊背挺直。他收回速纹,掌心绿雾散尽,呼吸平稳。左肩的沉重感还在,但他已习惯这种痛。那是分身承受的真实反馈,也是系统倒计时之外,另一种活着的证明。
他眼神微动,未露喜色。生存值累计已接近冲击新境界的临界点。他知道,下一步必须更快。
高台之上,司徒明亲自走下台阶,手中托着一只玉盒。盒盖开启,一枚赤红丹药静静卧于其中,表面流转着淡淡霞光。
“此为‘玄阳筑基丹’,乃本门珍藏,今日赐予魁首江无涯。”司徒明声音洪亮,“你以寒门之身,连克强敌,术法奇绝,心性沉稳,实乃良才。现正式邀请你,添加内门。”
全场再次骚动。
添加内门,意味着可入藏经阁三层,可习高阶功法,可得长老亲授。多少外门弟子苦修十年不得其门,而江无涯仅用一场大比,便一步登天。
有人嫉妒,有人敬畏,也有人开始低声议论:“他到底是谁的人?掌门为何如此看重?”
“那毒术……不象正统传承。”
“我看他象妖修,只是藏得好。”
江无涯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玉盒。盒身温润,丹药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灼热之力,仿佛能点燃血液。
“谢掌门赐丹。”他声音平静,“弟子定不负所望。”
司徒明点头,拍了拍他肩膀:“起来吧。明日辰时,来议事殿报到。”
江无涯起身,握紧玉盒,转身面向观众席。
赤离站在石柱后方,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他。她看见江无涯望来,嘴角微微一扬,随即低下头,手指轻轻敲击骨笛表面,发出一声极短的颤音。
这是部落的暗语——“赢了,回去说。”
她没再多留,悄然退向场外。身影融入人群,再出现时,已站在演武场外围的松树下。她仰头吹出一段低音,狼嚎般的声波穿透空气,传向远方山林。
“江叔赢了。”
消息会很快回到部落。小禾会跳起来,阿七会咧嘴笑,图腾柱下的老人们会点头说“赤风王命不该绝”。
江无涯没回头去看赤离离开的方向。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也知道她完成了任务。他只是站着,手中玉盒未收,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曾嘲讽他“妖物也敢比”的人,此刻低头避视。那些曾认定他只能止步复赛的人,现在沉默不语。就连执法堂的执事弟子,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忌惮。
他赢了。
不是靠真身,不是靠毒刺,不是靠妖变。
而是靠这一具人形分身,靠风毒灵术,靠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节奏与判断。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玉盒边缘。丹药的热意还在传递,象是某种召唤。
远处,一块碎木静静躺在地上。断裂处的暗绿色痕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