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夜风穿过树梢,江无涯脚步未停。他走在最前,三名弟子落在后方十几步。赤离的身影在前方山口出现时,月光正照在她耳上的红玉。
她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江哥,北坡那群人动手了。他们把咱们的人赶下山,占了猎场。”
江无涯停下。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拨,三根毒刺滑入掌心。他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穿出密林。山口处火光已起,七八个兽人围站在一块巨岩旁,手中握着骨锤和石矛。一个少年蜷在地上,手臂有血痕。
“那是狼族的孩子。”赤离咬牙。
江无涯目光扫过现场。十二名成年战士,装备粗陋,身上没有图腾纹路。领头那人身材高大,背插一面破旧战旗,正用锤柄敲打岩石。
“这片地,归我们了!”那人吼道,“谁敢抢,就打到他不敢张嘴!”
赤离上前一步,举起骨笛:“此地属图腾部落!我以祭司之名宣告,你们无权占据!”
兽人首领扭头看她,咧嘴一笑:“小丫头,拿个骨头就想当令箭?你们的王呢?叫他来跟我说话!”
“我就在这里。”江无涯走出树影。
他步伐平稳,玄色劲装上沾着南境的尘土。隐妖符贴在胸口,气息全遮。可当他站定在火光边缘,那股压抑感让几个兽人不自觉后退半步。
首领眯眼打量他:“你就是他们的头?一个人类?”
江无涯没回答。他抬起左手,指尖划过空气。风纹在皮肤下浮现,微光流转。
体内气血骤然翻涌。他低喝一声,意识贯通真身。左半边身体瞬间变化——赤金鳞甲从肩部蔓延至腰侧,百足虚影在腿外侧一闪而过,眉心风纹亮如刀刻。
火光映在鳞甲上,泛出冷色。
兽人战士齐齐握紧武器。首领手中的骨锤微微下沉,眼神变了。
“你……不是人?”他声音发紧。
江无涯向前走了一步。地面没有震动,但他每一步落下,周围气流都随之扭曲。三名靠近的战士本能举锤,刚抬起手臂,手中武器突然脱手飞出。
风纹控气流横扫而出,像无形绳索卷住骨锤与石矛,将它们狠狠钉进身后树干。金属撞击声惊得众人回头。
“你们的武器,留在这。”江无涯说,“想捡回去,等我说可以。”
首领瞳孔收缩。他盯着江无涯露出的半边妖躯,喉结动了一下。刚才的狂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迟疑与忌惮。
“你是妖……却长着人脸?”他声音低了几分。
“我是谁,不重要。”江无涯又踏前一步,距离对方只剩五步,“重要的是,这山,我说算。”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气流旋转升起,卷起地上碎石,在空中凝成锥形,尖端直指首领咽喉。
“合作,或者死。”他说,“选一个。”
火堆噼啪作响。风吹动战旗,发出沉闷拍打声。
首领低头看着那悬停的气流锥,额头渗出汗珠。他眼角抽动,扫视自己手下。三人武器被夺,其馀人握着空手,没人敢动。
“我们只是要块落脚地!”他终于开口,“没想开战!”
“现在有了。”江无涯说,“我可以给你们半座山。北坡归你们,南坡归我。猎物各自捕,伤者互不追杀。同意,就留下;不同意,现在滚。”
赤离站在他身后,紧盯着对方反应。她看到首领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不甘。
过了几息,首领缓缓放下骨锤。他转身对族人挥了下手:“退。去北坡扎营。”
有人想说话,被他瞪了一眼闭嘴。十二人沉默收拾行装,两名战士扶起受伤的同伴,慢慢向山坡上方移动。
火堆旁只剩江无涯与赤离。
她走近几步,低声问:“他们还会来吗?”
江无涯没看她。他走到巨岩前,手掌按在一道裂痕上。那是刚才气流冲击留下的痕迹,石面粗糙,边缘还带着温热。
“让他们怕,比让他们信更容易。”他说。
赤离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摊开。她用炭笔在北坡画了个圈,又在南坡标出三个据点位置。
“明天我带人加固边界。”她说,“再安排两队巡逻,防止他们夜里偷袭。”
江无涯收回手,擦去掌心碎屑。隐妖符仍在胸口发烫,提醒他不能久留。南境任务虽已完成,但宗门耳目遍布,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他看向山坡上方。兽人队伍已在半山停下,开始搭建简易帐篷。那面破旧战旗插在最高处,随风晃动。
“你去安排巡逻。”他说,“我要在这待一会。”
赤离抬头看他一眼,没多问,收起地图转身离开。
江无涯独自站在巨岩下。他解开衣领,露出左肩下方的一处旧伤——那里有一圈暗红色纹路,象是被什么咬过,边缘微微凸起。
他用指尖轻轻按压。纹路突然发热,体内气血再次波动。一瞬间,真身传来感应,地下深处的蜈蚣躯体微微颤动。
系统提示浮现:【检测到同类气息波动,来源方向:西北三十里】
他皱眉。那片局域属于荒谷,历来无人进出。怎会有同类?
正思索时,山坡上的兽人营地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年轻战士跑出帐篷,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冲向首领。两人争执几句,石头被摔在地上。
江无涯眯眼望去。那石头表面有划痕,隐约是个符号——三道斜线交叉,像某种标记。
他记住了那个型状。
片刻后,首领挥手让众人散去。营地重归安静,只有火光摇曳。
江无涯将隐妖符重新压实,贴紧胸口。他最后看了一眼北坡,转身走向山口密林。
走出十步,他忽然停住。
右袖中毒刺机关轻微震动了一下。不是他触发的。
他缓缓抬手,三根细刺从袖口滑出半寸。金属表面反射月光,显出一道新鲜划痕。
有人碰过它。就在刚才对峙时。
江无涯眼神一冷。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将毒刺推回原位,继续前行。
林中落叶铺地,脚步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