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江无涯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板上,指节微微用力。门外的脚步声没有停,但那执事弟子已经走远。他知道刚才那一瞬的迟疑被自己压了下去,可心跳仍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转身面向大殿深处。
司徒明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块龟甲,指尖在上面划过。灯火照在他脸上,影子落在肩头。他抬头看了江无涯一眼,把龟甲放在案上。
“你来了。”
声音很平,不象有事要发作。
江无涯往前走了三步,在离案五步的地方停下。他没有低头,也没有抱拳,只是站着。袖口的机关还在掌心贴着,他没动它,也没松手。
“是。”他说。
司徒明没再说话,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玉简通体青白,表面刻着细纹,象是水波一圈圈散开。他把玉简放在案上,推到边缘。
“掌门已允你进入外门深修。”他说,“这是《灵脉诀》玉简,今日交予你。”
江无涯盯着那块玉简。
他没立刻上前。脑子里过了三个念头——玉简有没有封印?内容是否残缺?传功会不会引动体内风纹反噬?他记得上次拿功法玉简时,里面藏了追踪符,触之即燃。
但他现在不能退。
他上前一步,双手抬起,伸向案前。
指尖碰到玉简的瞬间,一股温意传来。不是热,也不是冷,像春日井水刚打上来时的感觉。他用神识扫了一下,玉简内只有经文流转,没有任何外附痕迹。
他把玉简拿了起来。
入手轻,却沉。他低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抱在胸前。
“谢掌门。”他说。
司徒明看着他,目光没移开。过了两息,他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玄甲那边我压着,你专心修。”
江无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这句话不重,却象一块石头落进水里。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执法堂不会在三日内动手,至少现在不会。这不是宽限,是保护。一种不需要写在律条上的默许。
他低头,双膝微曲,行了一个正式的弟子礼。
“弟子明白。”
心里有个词冒了出来——师尊。
他以前没这么想过。这个人救过他一次,挡过杀招,也查过他的底细。他一直觉得对方只是在利用他牵制薛天衡一派。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一块玉简,一句话,等于把他从“可疑之人”拉到了“可用之人”的位置。
哪怕只多撑一天,也是活路。
他直起身,玉简贴在胸口,没放进怀里。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浮现。
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脊背往上走,最后停在眉心风刃纹下方。那里象是被打开了一个口子,有什么东西开始往下沉。他没动表情,但呼吸慢了半拍。
他知道这是《灵脉诀》开始与身体共鸣了。
这门功法不是普通外门能接触的。它讲的是如何打通体内隐脉,借天地灵气反哺经络,让修炼速度翻倍。更重要的是,它不限根骨,只看掌控力。而江无涯的风纹正好能用来引导气流走向,避开那些容易堵塞的节点。
他已经在想怎么闭关了。
必须快。必须隐蔽。不能用外门居所,那里有人盯。也不能回部落,太远。他需要一个中间点——既不在执法堂眼皮底下,又能快速进入状态的地方。
司徒明这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北岭妖气的事,是真有波动。”他说,“我不留你太久,你该去准备了。”
江无涯点头。
“弟子告退。”
他后退两步,转身朝门口走。脚步稳定,没加快,也没放慢。走到门边时,他伸手去拉门。
木门刚拉开一条缝,外面的风就吹了进来。
他停下动作。
风里带着一点湿气,象是山后林子里刚下过露水。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司徒明还在看着他。
“江无涯。”司徒明忽然叫他名字。
他顿住。
“你修这门功法,若遇阻滞,不必强撑。”司徒明说,“灵脉不通,伤的是根本。”
江无涯背对着他,手指搭在门框上。
“我知道。”
“还有。”司徒明的声音更低了,“别让人看见你练功时的样子。”
江无涯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风纹运转时,皮肤会泛出赤纹,手臂筋络鼓起,象有东西在下面爬。更危险的是,一旦进入深层修行,他可能会不自觉地释放一丝真身气息——那是蜈蚣本体的本能反应,哪怕只有一瞬,也可能被高阶修士察觉。
他没答应,也没否认。
只是说:“我会小心。”
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殿外安静。巡山钟早已响过,守卫换了岗,远处有火把移动的光点。他把门关好,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简。
玉简还是温的。
他把它贴身收进内袋,扣紧衣襟。右手滑进袖中,确认毒刺机关完好。左手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开启的流动感。
灵脉进度才刚开始,象一根线刚穿进针眼。但他能感觉到不同。以前运功总有种卡顿感,象是水流过窄管。现在那根管子被扩开了一点,气流顺畅了些。
他迈步下阶。
走到第三级时,忽然停住。
前方十丈,一棵老松横出枝干,挡住去路。一个人影站在树下,背对月光,看不清脸。
江无涯没继续走。
那人没动,也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左手慢慢抬起来,贴在胸口玉简的位置。右手在袖中轻轻拨动机关,让毒刺弹出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