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树下,灰袍人手中的册子翻动了几页。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手指在袖口滑过,确认毒刺机关仍处于待发状态。刚才在居所外检查门坎时发现警示粉被清除,说明有人来过。现在这人出现在闭关地附近,绝非偶然。
灰袍人合上册子,抬头看向他:“你是江无涯?”
“是。”他答得干脆。
“外门登记簿更新,新弟子名录要核对。”那人递出册子,“你在列。”
江无涯没接。他知道外门名录每季一更,但从不派人单独送达。执事若真有差遣,早该在药堂就交代了。
他盯着对方手腕。翻册时衣袖微缩,露出一段皮肤。那里没有脉搏跳动。
“我不需要看。”他说。
灰袍人不动,声音也没变:“所有外门弟子都得签字。”
“那你等别人来签。”
说完,他转身走向身后小屋。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呼吸间隙里。进门前,左手已将三枚毒针压入指缝。
门关上的瞬间,屋内光线暗了下来。
他靠在门板上站了片刻,耳贴木料,听外面动静。半炷香时间,脚步声才缓缓离去。不是走远,而是绕到了屋后。
江无涯走到桌边,取出玉简放在中央。这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东西。功,生存值+150】。那股暖流带来的强化感尚未完全消散,肌肉记忆比以往更清淅。
他盘膝坐下,双掌覆于膝头。
不能再等七日。
必须立刻闭关。
他从怀中取出三包药材,撕开止血粉的纸包,将粉末沿着门窗缝隙撒了一圈。寒骨草捣碎混入青藤汁,涂在四角墙根。这些东西遇活物气息会轻微发热,若有靠近者,皮肤会有灼感。
布置完防线,他开始调息。
灵力自丹田升起,先走任脉至膻中,再分两路沿手臂下行。风纹贴着经络游走,象一层薄冰复盖在血管之上。昨夜试验风刃时留下的经络胀痛已经消失,但足部依旧滞涩。每次灵力抵达脚踝,都会出现短暂卡顿。
这就是问题所在。
速度跟不上反应。药堂门前那一战,若是对方出手更快,毒刺未必能及时弹出。他能赢,是因为对手轻敌。下一次可能就不会这么幸运。
必须把足部经络打通。
他翻开《灵脉诀》,神识扫过其中一段记载:“速行之法,在于气贯涌泉,纹结足踝,使灵力流转无碍。”
话很简单,做起来难。
他深吸一口气,引导灵力从丹田直下,经会阴、过承山、抵崐仑,最后注入涌泉穴。一股刺痛立刻从脚底炸开,象是有细针在肉里搅动。他咬住牙关,额头渗出汗水,但没有停下。
灵力继续推进。
这一次,他在足踝处停留。
皮肤表面开始发烫,原本隐于皮下的风纹慢慢浮现,呈淡银色细线,围绕脚腕形成环状。他用灵力包裹这些纹路,一点点压缩、凝实。过程缓慢,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灵力反冲。
第一日,纹路只能维持半柱香时间。
第二日,他尝试行走。刚迈出一步,足踝剧痛,整个人跪倒在地。爬起来后继续。
第三日清晨,窗外飘起细雨。他坐在原地,呼吸平稳。足踝上的银纹已经能在日光下看清,象一条细链缠绕。
他试着发力。
身体前倾,脚尖一点地面。
人已冲出三丈,撞在墙上。右肩重重磕在石砖上,闷哼一声跌坐回去。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成了。
虽然控制还不稳,但至少证明速纹可以承载高速移动。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三次引灵洗脉。灵气从头顶灌入,顺督脉而下,最终汇聚双足。每一次冲刷,经络都变得更坚韧几分。银纹也越来越清淅,触上去有种硬质的质感,不再只是光影浮动。
第五个月,他第一次完成百丈冲刺。
从屋子门口出发,穿过荒院,越过断墙,终点是一棵老槐树。他起跑时脚下灵力爆发,身影几乎化作残影。途中足踝传来拉扯感,但他强行维持平衡。到达树干时猛然刹停,脚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响。
落叶还没落地,他人已在树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银纹完好,没有崩裂迹象。
回到屋内,他立即盘坐调息。这次消耗太大,灵力几乎见底。风纹在皮肤下游走的速度也慢了许多。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七个月,他加了难度。
闭眼冲刺。
黑暗中全靠感知判断距离和障碍。第一次试,撞上了岩石,嘴角流出鲜血。第二次,踩空跌进坑里,膝盖擦破。第三次,他成功了。
睁开眼时,正站在百丈外的崖边。
第八个月,他开始练习急转。
直线跑容易,突然变向才是实战所需。他在院中设了五个木桩,按特定路线穿梭。起初每次转弯都要减速,否则身体会失控。后来他发现,只要提前将灵力集中在转向侧的脚掌,就能稳住重心。
第九个月初,他做到了连续九次百丈冲刺不歇。
每一次都精准停在同一块石头上。
体内的灵力循环也趋于稳定。风纹与《灵脉诀》的气息彻底融合,不再互相排斥。足踝银链般的纹路已经固定下来,即使不用灵力也能看见。
他知道,时机到了。
这一日清晨,他推开房门。
外面积雪已化,泥土湿润。远处山峰被晨光照亮,宗门钟声隐约传来。他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双脚。
然后起跑。
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出。百丈距离转瞬即至,途中身形未停,中途甚至跃过一道沟壑。到达终点时,他单脚立于古树枝头,脚下细枝连晃都没晃一下。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他低头看向自己足踝。银纹稳定发光,没有丝毫紊乱。
就在这时,眼前浮现一行字:
暖流涌入四肢,肌肉微微震颤。这一次的强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明显。他能感觉到每一根筋络都在扩张,适应新的力量层级。
他闭眼感应体内变化。
灵力运行速度提升了近三成。风纹活跃度增强,随时可与速纹联动爆发。若是再遇药堂那种情况,他不需要毒刺,一个闪身就能避开攻击,反手制敌。
睁开眼,他望向居所方向。
屋门紧闭,门口的药粉痕迹已被晨露打湿。他知道该回去了。闭关九月,外界不会毫无动静。司徒明那边或许已有安排,玄甲长老也不会一直按兵不动。
他准备跃下树梢。
就在此时,眼角馀光扫到远处山道。
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步伐稳健,手持一根乌木杖,身穿半旧道袍。
他认得那件衣服。
昨夜他还想着如何应对召见,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来了。
他站在树顶没动,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道袍下摆沾了泥点,显然是特意步行而来。走到院门前,那人停下,抬头望向古树。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
“出来吧。”司徒明开口,声音不高,“我等你九个月了。”
江无涯抬脚,轻轻落在树枝边缘。
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下方的人。
司徒明站在原地,手中乌木杖点地,目光平静。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动树梢最后一片枯叶。
那片叶子脱离枝头,向下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