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回廊,江无涯已经走在去药堂的路上。
他脚步平稳,袖口垂落,左手三指贴在内侧布料上。那里藏着毒刺机关的拉环。昨夜屋顶枯叶被风刃削断的画面还在脑中,他知道现在不能再象从前那样任人推搡。
两条人影从拐角走出,拦在路中。
左边那人穿着深蓝外门袍,胸前缝着一枚铜星徽,是入宗三年的老弟子。他抬眼打量江无涯,嘴角一歪:“这不是拿了《灵脉诀》的寒门货吗?”
另一人跟着笑出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天才,原来就是个捡残卷的乞丐。”
江无涯停下脚步,目光低垂,没有答话。他记得这两人,常在药堂领差事,靠给执事跑腿混点丹药。实力不过炼气三层,平日欺负新入门的杂役弟子惯了。
“怎么?”蓝袍弟子往前一步,“哑巴了?掌门给你一本功法,你就真当自己能修灵脉了?”
他说完伸手,掌心朝前猛地推向江无涯胸口。
江无涯后退半步,足跟压住石阶边缘,身体微倾稳住。这一推用了力,若换作普通弟子早摔下台阶。他没动怒,也没抬头,只将右手缩进袖中,指尖拨动机关锁扣。
“滚开。”他声音不高。
“哟?”蓝袍弟子冷笑,“还挺硬气。执法堂查你三天了,就等你露馅。我劝你趁早交出玉简,别等被人扒出来,连骨头都剩不下。”
另一人插话:“听说玄甲长老说了,三日内说不出功法来路,直接废修为赶下山。你这种野路子,也配进外门?”
江无涯依旧站着,呼吸未乱。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灵力在经络里缓缓流动,风纹贴着皮肤下游走。昨夜练成的风刃术还没完全掌握,但毒刺已经可以随时弹出。
蓝袍弟子见他不退不让,脸色一沉:“装什么清高!”
他再次出手,这次不是推,而是抓。五指张开,直取江无涯手腕,想把他拖到栏杆边示众。
就在对方手指触到衣袖的瞬间,江无涯右臂一抖。
袖中毒刺弹出,尖端闪着暗灰色光泽,扎进那人手腕内侧。位置极准,正中筋络交汇处。
“啊——!”
一声惨叫撕破清晨安静。
蓝袍弟子跪倒在地,右手剧烈颤斗,整条手臂迅速红肿起来。他低头看去,手腕鼓起一个拳头大的包,皮肤发烫,血管凸起如蛛网蔓延。
“你……你敢用毒!”他咬牙嘶吼,左手撑地想爬起来。
江无涯俯视着他,眼神平静:“再碰我一次,这只手就废了。”
声音不大,却让另一人僵在原地。
那人原本想冲上来帮忙,此刻看着同伴扭曲的脸和不断膨胀的手腕,脚步顿住。他从未见过这种伤势,不象被打也不象中毒,更象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快速扩散。
“你……你要干什么!”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紧。
江无涯收回毒刺,轻轻一甩,沾在针尖上的液体飞溅出去,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嗤”声,留下一个小坑。
他整理袖口,动作从容,仿佛刚才只是拍掉灰尘。
“告诉你们那些师兄。”他语气不变,“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说完,他绕过两人,继续向前走。
身后传来急促喘息和压抑的痛哼。蓝袍弟子试图站起来,可手臂越来越重,连带肩膀也开始麻木。他只能靠着栏杆,脸色由红转白。
另一人扶不起他,也不敢追江无涯,只能低声催促:“快走!去找执事报备!这人有问题!”
他们跟跄离开,一路跌撞奔向药堂方向。
江无涯没有回头。他知道刚才那一刺不会致命,但足够疼。毒液是他用鼠尸、腐草和几种低阶毒虫提炼的混合物,专门针对神经反应。只要不用灵力加速扩散,几个时辰后会自行消退。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人记住疼痛,比讲一百遍道理都管用。
他穿过回廊,走向药堂大门。门口已有几名弟子排队领药,见到他走近,有人小声议论。
“那就是江无涯?”
“听说他比试时一刀切断李师兄的剑。”
“可他是寒门出身,连测灵根都没通过。”
江无涯不理这些话,站到队伍末尾。他需要几味基础药材,用来加固毒刺涂层,同时观察药堂有没有人在查他。
等了片刻,轮到他上前。
“外门弟子江无涯,领止血粉、寒骨草、青藤汁。”他报出名字和所需物品。
柜台后的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略停。这人四十多岁,脸上有道旧疤,是早年采药时被妖兽划伤的。他慢悠悠打开药柜,取出三包东西,一一称量。
“止血粉两钱,寒骨草三株,青藤汁一瓶。”执事一边包好,一边低声问,“你最近在闭关?”
“是。”江无涯接过药包,放入怀中。
“小心点。”执事忽然说,“这两天有人打听你,问你夜里去哪儿练功。”
江无涯不动神色:“谢师兄提醒。”
他转身离开药堂,沿着原路返回居所。一路上有人看他,也有人避开视线。他知道刚才的事已经开始传开。
回到屋内,他先检查床底暗格。玉简仍在,木板也未被动过。他把新领的药材放在桌上,打开其中一包,取出一点粉末混入毒刺夹层。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灵脉诀》。
灵力自涌泉升起,沿经络缓慢推进。这一次比前三天顺畅许多,风纹配合灵力引导,像扫除信道中的碎石。他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左臂,皮肤下赤纹微闪即逝。
不能久留。
他压下波动,让气息回归平常。
这时,眼前浮现一行字:
暖流从丹田扩散至四肢,肌肉微微震颤。这是系统奖励带来的身体强化,虽不明显,但他能感觉到反应更快了些。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里有一道新鲜切痕,是昨夜风刃试验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边缘,平整光滑。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外面没人。
他走出去,顺手关门,在门前站了几息时间。然后弯腰,从门坎缝隙抹过指尖。
地上没有任何痕迹。警示粉已被清除干净。
他点头,转身朝居所后方的小径走去。
七日后必须达到灵脉二层。那时才能施展完整风刃术,不再依赖毒刺近身伤人。但现在,他只能用现有的手段守住底线。
走到半路,他看见前方树下站着一人。
背对这边,身穿灰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翻看。
江无涯停下脚步。
那人似乎察觉动静,慢慢转过身来。手中握着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外门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