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山门广场已站满弟子。擂台设在中央,四周围了三层人。江无涯站在外门前十的位置,袖口贴着皮肤,毒刺机关始终半开。
他没看台上执事点名,也没理会旁边几人低声议论。昨夜那碗茶的事还在脑中转。送食盒的少年走路扶腰,和老瞎子说的特征一样。那人是薛天衡的人,递茶只是开始。
一阵脚步声从侧道传来。一名外门弟子走过来,手里端着个青瓷杯,脸上挤出笑:“江师兄,大比将起,润喉用的。”
江无涯转头看他。这人他见过,在演武场常跟在薛天衡身后,话不多,动作拘谨。此刻双手捧杯,指节发紧,眼神不敢直视。
杯子递到面前,热气往上飘。他低头看了一眼,茶色清亮,表面浮着一圈细纹,象是有人用灵气搅过。
他伸手接过,指尖擦过杯壁。温度正常,灵气波动也稳,没有异样。
但他没喝。
“谢了。”他说,把杯子放在身旁石桌上,“等会再用。”
那弟子点头,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肩头松了下来。
江无涯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拐过照壁。接着,他眼角一动,看见远处树下闪过两个人影。都穿着外门服饰,低着头,往山后方向去。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下毒。是局。诱他离开人群,去后山僻静处。一杯茶不会当场发作,但喝了就会慢慢失控。等他察觉经络异常,人已经孤立无援。
薛天衡要的不是当场杀人。是要他死得无声无息,查无可查。
他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系统界面在脑中浮现,生存值未变。说明尚未触发关键行为。他还没做出决定。
这时候若直接揭破,反而打草惊蛇。薛天衡背后还有势力,执法堂里也有亲信。闹起来,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必须装作不知。
片刻后,主持执事宣布第一轮对战名单。江无涯不在其中。他还有时间。
他抬起手,重新拿起那杯茶。杯身还是温的。他凑近闻了一下。香气清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味。这不是普通茶叶的味道。
蚀脉散果然在里面。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四周。观战弟子三五成群,没人注意这边。刚才那名递茶的弟子已经混入人群,正和另一人低声说话。
江无涯缓缓收回视线。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端起茶杯,对外围一名同门道:“帮我看着,我去后山清净一下。”
那人点头:“江师兄去吧,马上轮到第二轮了。”
江无涯迈步走出人群。脚步不急不缓,像真要去歇息。但他每一步都控制在七寸之间,足踝处的速纹悄然运转,随时可爆发出《风影步》的第一重转折。
穿过林道入口时,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左手按在袖口,毒刺完全展开,尖端抵住掌心。一旦有异动,他能在半息内反击。
小径两侧树木渐密。阳光被枝叶割碎,落在地上断断续续。他走得很慢,耳朵捕捉着身后动静。
三息后,有人跟上来。
脚步轻,压着地面走,刻意避开碎石。不是一人,是两人。保持二十步距离,不近也不远。
他在一处岔路口停下。
身后脚步也停了。
他转过身,举起手中的茶杯,声音不高:“茶不错,可惜我不爱喝别人泡的东西。”
没人回应。
树影里站着两个外门弟子,脸色变了。其中一人手已摸向腰间符录。
江无涯没动。他把茶杯举到眼前,盯着那圈浮纹。
“你们奉谁的命来的?”
那人咬牙:“江无涯,你少装糊涂。喝了茶,就该倒下了。”
“哦?”他轻声问,“那要是我没喝呢?”
两人互看一眼,立刻扑上来。
一人甩出一张火符,另一人抽出短刃直取咽喉。动作干脆,显然是练过的。
江无涯侧身一闪,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滑水般退开三丈。火符炸在石壁上,火星四溅。短刃擦着他胸口划过,只割破一层布。
他没还手。
而是把茶杯往空中一抛,右手一挥,袖中毒刺射出一道银光。
“叮”一声,茶杯被钉在树干上,裂开一道缝。淡黄色液体顺着树皮往下流。
“回去告诉薛天衡。”他站在原地,声音平,“他的药,我试过了。不够劲。”
两人僵住。
江无涯不再看他们。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沉稳,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感知已经铺开。后山深处,至少还有三人埋伏。灵气轨迹交错,形成封锁阵型。有人在等他深入,有人准备截断退路。
薛天衡不在明面出手。他躲在后面,让别人替他杀人。
这局,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江无涯继续向前。他没有绕路,也没有加速。他要让对方以为,他真的中计了。
穿过一片竹林后,前方出现一座废弃药庐。墙塌了一半,门口挂着锈锁。这是苍云宗早年炼废丹药的地方,后来因连发事故被封。
他站在门口,看了眼头顶的天。
云层压得很低。
他抬脚迈进门坎。
屋内灰尘厚积,桌椅东倒西歪。他走到屋子中央,忽然停下。
左手边的破柜子后,有轻微的呼吸声。
他没回头。
而是抬起手,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是司徒明给的《风影步》原本。他将神识探入其中,表面上象在调息运功,实则在计算下一步的移动路线。
如果对方动手,第一击必从屋顶来。
他缓缓吸气,足踝处速纹亮起微光。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影站在阳光与阴影交界处,穿云纹锦袍,手持折扇。
薛天衡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江师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听说你拿了茶,却没去领对战号牌。”
江无涯收起玉简,转身看他:“师兄亲自来问,倒是看得起我。”
“你是我苍云宗新晋天才。”薛天衡轻摇折扇,“我自然关心。”
“关心到要给我下毒?”
薛天衡笑了:“这话严重了。一杯茶而已,提神用的。”
“那你的人,为何埋伏在后山?”
“哦?”他挑眉,“你发现了?看来传言不假,你确实有点本事。”
他跨进一步,折扇轻点地面:“但我劝你,别查下去。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活不长。”
江无涯没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墙上那杯还在滴液的茶。
“你说这茶无害。”他问,“那你敢喝一口吗?”
薛天衡看着他,笑意未减。
但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