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的木板被踩出一声闷响。
江无涯踏上主擂,脚步稳。他站定在中央,目光扫过台下。人群挤在围栏外,议论声象水一样涌来。他没听,只留意高台角落——那里空着,薛天衡还没到。
但他的眼线一定在。
裁判长老站在侧边,翻开名册。声音不高不低:“初赛第一场,江无涯对李冲。”
话音落,对面走上来一人。灰蓝劲装,佩铁剑,步子迈得大,脸上带着笑。他走到三步外站住,上下打量江无涯一眼,嘴角一扯:“寒门货也配站这台上?”
没人接话。
江无涯也没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在袖口滑过。七根毒刺归位,机关锁紧。软甲贴身,符纸在腰带里未动。他呼吸放平,体内灵脉缓缓运转,风纹沉在掌心,速纹缠上足踝。
裁判挥旗:“开始!”
李冲动作快,拔剑就冲。剑尖直取胸口,招式狠,显然是想一击逼退。可江无涯没退。他在剑锋逼近的瞬间,右臂皮肤裂开一道缝隙,赤金鳞甲瞬间复盖整条手臂,硬生生用臂骨格挡。
“铛”一声,火星溅出。
剑刃砍在鳞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李冲手腕一震,脚步不稳。他瞪大眼,刚要抽剑再刺,却见江无涯左袖一扬。
一道风刃贴着衣面飞出,薄而快,划破空气发出短促锐响。
“咔。”
铁剑从中断裂,半截飞出去,插进木板。李冲握着断柄,呆在原地。他还没反应过来,江无涯已欺身近前,速纹发动,身形一闪,出现在他侧面。
肩撞膝顶,力道不大,却精准打断重心。李冲跟跄两步,摔倒在地。
全场静了两息。
随即哗然。
“他那骼膊……是妖化的?”
“不是炼气期该有的手段!”
“刚才那风刃,至少是中级术法!”
裁判盯着江无涯的手臂,眼神变了。他合上名册,声音沉下:“江无涯,胜。”
人群骚动更甚。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几个外门弟子交头接耳,其中一个低声道:“黑马……这人根本不是普通寒门出身。”
江无涯没看他们。
他收回手臂,鳞甲退去,皮肤恢复如常。风纹回流,速纹隐没。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动,确认毒刺未损。
暖流顺着经络蔓延,灵脉微微胀开,象是被撑了一寸。风纹在掌心跳了一下,有进阶的征兆。
他没动表情。
这时,台下传来一声冷哼。
“侥幸赢了一场,就以为能进复赛?”
说话的是个年轻弟子,穿青色长袍,腰挂铜牌。他站在围栏前,仰头盯着江无涯:“我劝你别往上爬了,下面待着还安全些。”
江无涯看向他。
那人立刻闭嘴,但眼神没躲,反而挑衅地扬起下巴。
江无涯没回应。
他只是轻轻抬手,将袖口往下拉了半寸,遮住方才格挡时留下的细微划痕。然后转身,面对主擂中央的旗帜。
旗杆高三丈,顶端挂着一面青铜铃。这是宗门规矩——初赛获胜者,可敲铃一次,昭示战绩。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铃绳。
拉下。
“当——”
铃声荡开,全场安静一瞬。
随即,更多目光投来。不只是外门,连内门局域也有几人起身张望。高台席位依旧空着,但江无涯注意到,角落里有个戴斗笠的人,手中折扇轻摇了一下。
那是薛天衡的随从。
他知道对方已经收到消息。
但他不在乎。
他松开铃绳,转身回望台下。人群中有畏惧,有好奇,也有敌意。他一个个看过去,最后落在那个叫李冲的弟子身上。
那人已被扶起,正低头看着断剑,脸色发白。
江无涯开口:“剑可以再练。”
李冲猛地抬头。
“但眼睛不行。”他继续说,“下次出手前,先看清对手。”
说完,他不再停留,退回擂台边缘,立于原地。
复赛还未开始,他不能下台。
风吹过演武场,卷起尘土。远处传来打斗声,其他擂台还在进行比试。有人喊杀,有人喝彩,声音混杂。但这片主擂周围,却安静得异常。
几个弟子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他刚才用的根本不是人族功法。”
“半妖之体,还能控风刃……这要是传到执法堂……”
“嘘!别说了,他还在这儿站着!”
江无涯听着,不动。
他只是将左手背到身后,指尖在腰带上轻轻一按。隐息符未用,但随时可启。三张都在,位置没变。
他等下一个名字。
片刻后,裁判再次翻册。
“复赛第一轮抽签结束,对阵如下:江无涯对陈岩。”
名字落下,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陈岩?那是炼气巅峰!去年差点进前十!”
“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个刚赢初赛,一个打了三年大比,悬殊太大。”
江无涯抬头看向对面。
陈岩已经走上另一侧擂台边缘。三十岁上下,身材高大,穿褐色战袍,双手缠布条,指节粗大。他没带兵器,只活动着手腕,目光直直盯住江无涯。
两人隔着十步距离,对视。
陈岩咧嘴一笑:“听说你用了妖化?正好,我专克异类。”
江无涯没应。
他只是将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足踝处速纹微微发热。风纹在掌心凝聚,比之前更沉。他知道这一场不会轻松。
裁判举旗:“复赛第一场,准备——”
陈岩动了。
他没有冲,而是双掌拍地,一圈土黄色气浪从掌心炸开,地面裂出蛛网状痕迹,直扑江无涯脚下。
地裂术。
江无涯双脚一蹬,速纹全开,身形横移三尺。可那裂痕追着人走,竟在空中拐弯,最后一道石刺从下方突起,直戳脚底。
他抬膝避开,落地翻滚。
尘土扬起。
陈岩趁机跃起,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拳合拢,朝头顶猛砸。这一击带着风声,若被打中,必断脊骨。
江无涯不退反进。
他在拳影压下的瞬间,右臂再度妖化,鳞甲覆臂,手掌成刀,迎着拳头斜切上去。
“啪!”
一声脆响。
陈岩手臂偏移,攻势落空。他落地不稳,后退两步,眼中闪过惊疑。
“你的速度……不止炼气中期。”
江无涯不答。
他左手一扬,风刃再出,这次是两道,交叉飞向陈岩双肩。陈岩双臂交叉格挡,布条崩裂,皮肉被割开,鲜血渗出。
他咬牙,怒吼一声,双掌再次拍地。
这次地面升起四根石柱,呈四方包围之势,将江无涯困在中间。石柱表面刻着符文,隐隐有光流转。
困阵。
江无涯站在中央,环顾四周。石柱高过头顶,顶部相连,形成封闭空间。外面的声音变小,光线昏暗。
陈岩站在阵外,冷笑:“在里面好好反省吧,我不急。”
话音未落,石柱突然震动。
一道赤金色身影从柱缝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留下残影。陈岩只觉眼前一花,江无涯已出现在面前,右臂完全妖化,五指如钩,直抓咽喉。
他慌忙后仰,险险避开。
可江无涯早有预判,左手同时甩出三道风刃,贴着地面飞掠,切断陈岩双腿支撑。陈岩扑倒在地,滚出数尺,满脸不可置信。
“你……怎么可能破阵?”
江无涯站在他前方五步,手臂退化,呼吸平稳。
“阵法靠符文驱动。”他说,“你刻错了第三道纹路方向。”
陈岩瞳孔一缩。
裁判举旗:“江无涯,胜。”
全场寂静。
片刻后,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有人鼓掌,有人摇头,更多人沉默。那个戴斗笠的随从早已不见,但江无涯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灵脉再次扩张,风纹几乎要突破临界点。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烫。
下一关,会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已经开始怕了。
台下,一名内门弟子突然站起,指着江无涯大声道:“他用妖化之术,违背宗门律令!应当取消资格!”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裁判皱眉,正要开口,却见高台方向传来一声轻笑。
“说得对。”
众人回头。
薛天衡站在台阶尽头,手持折扇,缓步走来。他目光落在江无涯身上,唇角微扬:“既然用了妖术,那就别怪我们……认真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