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脚步声停了。
江无涯站在门后,手贴在门栓上,指腹能感觉到木头的粗糙。他没有开门,也没有动那根插在门缝底部的细针。时间过去很久,外面再没动静。
他收回手,退到墙角,盘膝坐下。呼吸慢慢沉下来,体内灵脉开始流转,从丹田出发,沿着经络游走四肢。速纹在足踝处轻轻跳动,像刀刃在鞘中轻颤。他试着催动一次短距离滑行,身形一闪,已到窗边,落地无声。
风纹也在指尖凝聚,一道薄如纸片的气流划过掌心,随即散开。控制力比三个月前更稳。
他睁开眼,走到炉前。火已经灭了,但药罐还在。他重新点火,把几枚妖核碾碎,混入草药中熬煮。药液翻滚时泛出淡青色泡沫,气味刺鼻。他用玉瓶接满三瓶,封口,放进袖袋。
这些是保命用的。一旦战斗中受创,立刻服下,能撑住半柱香时间不倒。
药炼完,天还没亮。他坐回桌边,取出一块布巾,一条条检查毒刺机关。七根细刺藏在袖口内侧,两根在鞋底,还有一根贴在后颈皮肤上,平时用发丝盖住。每根都沾过血,洗过三次,依旧有暗红痕迹。
他换了一套新布巾,重新包好。
木门这时被推开一条缝。
赤离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东西。她没敲门,也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衣物放在桌上,拍了下灰尘。
“这是给你做的。”她说,“宗门大比要穿体面点。”
江无涯看过去。是一套玄色劲装,布料厚实,边缘用银线锁边。他伸手拿起,手指在衣领内侧摸到一层硬物,极薄,却坚韧。他立刻明白——是软甲。
“你从哪弄来的?”他问。
“猎了三只铁鳞兽,剥皮取片,又找凡城裁缝改了七天。”赤离靠在门框上,“你说我不懂人族规矩,可我知道,你去那种地方,不能空着手。”
江无涯低头看着衣服。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解开旧衣,换上新装。布料贴身,却不紧绷,抬手、弯腰都很顺。他试了几个闪避动作,速度未减,反而因为肩部加固,格挡时更稳。
赤离退后两步,打量他。
“帅。”她说。
江无涯动作一顿。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转头看她。少女咧着嘴笑,耳尖的红玉晃了一下。屋里光线昏暗,但这笑容太亮,像火堆里跳出的火星。
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也没否认。
就在这时,脑中响起提示:
暖流瞬间涌进四肢,灵脉微微胀痛,象是被撑开了一寸。风纹在皮肤下游走一圈,最终停在掌心。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他低头整理袖口,把毒刺机关重新卡紧。玉瓶放左内袋,备用刺针藏右靴。腰带加宽了一圈,里面缝了三张符纸,是他昨晚画的隐息符,能遮住半柱香时间的气息波动。
赤离看着他忙,忽然问:“你会赢吗?”
江无涯停下动作。
“不是为了赢。”他说,“是为了让他们记住我站在这里。”
“长老说你不给真东西。”赤离声音低了些,“可我知道你在等。等他们能自己站起来。”
江无涯抬头看她。
“你能。”他说,“你们都能。”
赤离笑了下,转身要走。
“等等。”江无涯叫住她。
她回头。
“衣服……谢谢。”
赤离摆摆手,“打赢了再谢我。”
她走出去,木门轻轻合上。
江无涯走到窗前。远处演武台灯火通明,人影来回穿梭。大比前三天,所有参赛弟子都在加练。有人对练拳脚,有人试剑法,还有人在测试符录威力。火光映在石墙上,影子乱晃。
他盯着最北侧那座高台。那是主擂,决赛场地。薛天衡昨天去了那里,站了半个时辰,没说话,只是看着下面的人打斗。他穿云纹锦袍,折扇在手,目光扫过的地方,所有人都会停下动作。
江无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对方不会让他轻易上台。
他收回视线,从床底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那本残册。纸页泛黑,中间一页画着扭曲人形,胸口标着“第三脉启”。他手指按在那行字上,停了几息,又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处有一行小字,是他用血写的:
“勿信梦中言,尤忌童语。”
他盯着那行字,想起小禾昨夜说的话。
“江叔,你背上长角了。”
那是梦话。可她说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他合上册子,塞进怀里。布包重新藏好。
站起来时,他忽然顿住。
耳朵微动。
外面有人靠近。
不是赤离。也不是巡山的人。
脚步很轻,踩在屋檐下的石板上,一步一停,象是在听里面的动静。
江无涯不动。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却没有拉开。
而是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针,插进门缝底部的缝隙里。针尖朝外,只露出一截。
然后退后两步,站在墙角阴影里,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