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小虫爬进火堆,瞬间焦裂。江无涯指尖一颤,毒丝传回最后一丝波动——那不是活物,是纸折的傀儡,烧尽即毁。
他抬眼时,两名执事弟子已立在祭坛前。
“江师兄,玄甲长老召你去静室议事。”
“现在?”
“即刻动身。”
赤离从训练场跑来,喘着气:“他们又来了?是不是刚才的事……”
江无涯摇头。他看了眼噬魂幡,黑布安静垂落,没有再动。昨夜演武已让宗门正视部落存在,此刻召见,不是问罪,是谈利。
他整了整衣袖,迈步下台。
山路不长,走得也不急。两名执事在前带路,脚步轻而稳。他知道他们在试探自己是否心虚。他没加快,也没放慢,只保持匀速前行。
静室建在山腰石窟内,门开即入。玄甲长老坐在主位,手按在膝上,重甲未脱。司徒明也在,坐于侧席,手中龟甲半掩,目光落在江无涯身上。
“进来。”玄甲开口,“关门。”
门合拢,室内昏暗,只有中央一盏油灯燃着。
江无涯未等吩咐,径直走到角落茶案前。他取壶注水,点燃炭炉,动作熟练如常。水声渐沸,茶香慢慢散开。
玄甲盯着他:“你倒是自在。”
“长老召我前来,必有要事。”江无涯低头拨弄茶叶,“站着也累,不如坐下说话。”
司徒明轻笑一声,没出声。
玄甲冷声道:“《风龙卷》是你擅自外传?”
“是我教的。”
“哪来的功法?”
“古秘残卷所悟。”
“荒唐!苍云宗典藏中从未记载此术来源,你一个外门弟子,能参透残卷?”
江无涯抬眼:“长老若不信,可亲自查证。我身上无玉简,无传承印记,全凭推演所得。昨夜十人齐施,威力您也亲眼所见。若说是假,那一击拔树掀土,可是幻象?”
玄甲语塞。
司徒明缓缓道:“此术确不在宗门明录之中,但气息与山风同源,应是远古遗法。”
“那他为何能得?”玄甲转向江无涯,“你何时开始研究这些?”
“从收编狼族起。”江无涯将一杯茶推至玄甲面前,“他们血脉亲近自然,比人类更易感应风势。我不过是把感应方式理成路径,让他们能走通罢了。”
玄甲没接茶。
江无涯也不勉强,自己饮了一口:“长老真正想问的,不是我从哪学来,而是——这术能否为宗门所用。”
室内静了一瞬。
玄甲眼神微变。
江无涯放下茶杯:“若您只想追责,我现在便可写下自述文书。但若您想知道如何让更多弟子掌握这种协同施术之法……我可以告诉您。”
“条件?”玄甲立刻问。
“宗门派驻三十名弟子常驻部落,轮换值守。提供基础丹药、符录支持。遇敌时,宗门需第一时间响应求援。”
“你在谈交易?”
“是合作。”江无涯看着他,“部落如今已有百人可施《风龙卷》基础式,三人能引动小型旋风柱。若得宗门资源扶持,三个月内可组五十人战阵,威力不低于金丹初期全力一击。这样的力量,您打算让它孤立在外,还是纳入体系?”
玄甲沉默。
司徒明轻抚龟甲边缘,低声道:“他说得不错。如今妖兽盟蠢蠢欲动,皇子势力也在暗中拉拢散修。我们缺的不是个体强者,是一支能快速反应的战力。”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玄甲仍不信,“短短数日,让一群野人掌握秘术?”
“因为他们愿意拼命。”江无涯声音沉下,“他们练到天亮,有人经脉胀痛倒地,醒来继续。他们信我,不是因为我是师长,是因为我救过他们的孩子,分过猎物,和他们一起守过夜。您觉得奇怪,是因为您没见过这种信任。”
玄甲张了张嘴,终是没反驳。
江无涯站起身:“我可以献出《古卷残篇》,里面记录了三套基础引导法。但前提是——宗门必须承认部落为附属战区,享有情报共享权与紧急调兵请求权。”
“你胃口不小。”
“我给的也够大。”江无涯直视他,“若您答应,明日就可派人进驻。我不怕你们查,只怕你们拖。”
玄甲盯着他许久,忽然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守住这片地。”江无涯说,“不让任何人踏进来杀我们的孩子,抢我们的粮。”
室内再次安静。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玄甲终于伸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三日后。”他说,“我要看到那份残卷。”
“可以。”江无涯点头,“届时我会当面讲解第一段引导法,由贵方记录。”
司徒明这时开口:“此事我知晓了。后续安排,我会亲自监督。”
玄甲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江无涯行礼后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栓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你变了。”玄甲说。
江无涯回头:“我一直如此,只是以前没人愿意听我说话。”
他开门出去。
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山风从谷口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两名执事还在原地等侯,见他出来,立刻上前引路。
他没急着下山。
站在平台边缘,他望向部落方向。远处祭坛上,赤离正带着孩童练习步法,骨笛声断断续续响起。战士们分成小组,在空地上反复演练掌风叠加。
一切都在动。
他手指轻轻擦过袖口,那里藏着一根细针般的毒刺。刚才在密室,他始终没让它冷却。
系统提示浮现:
数值跳动,体内风纹微微震动,象是被唤醒的河流。他压住那股躁动,没有现在突破的打算。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司徒明独自走出静室,站在高处望着他。
“你本可以只交一份假卷。”老掌门说,“为什么要真给?”
“假的撑不了多久。”江无涯说,“我要的是长期支持,不是一次敷衍。”
“可你也暴露了太多。”
“暴露得越多,他们越不敢动我。”江无涯看向他,“您一直在看,为什么不早开口?”
司徒明笑了笑:“我在等你,从被审的人,变成谈条件的人。”
“现在您觉得,我能谈吗?”
“你已经谈成了。”
江无涯没再说话。他望着远处山林,那里有一队巡逻弟子正沿着边界行走,旗帜飘动。
三日后,残卷会交出去。
然后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没人再能随便下令拆散他的部落。
脚步声再次响起。
玄甲长老也走了出来,站在司徒明身旁。他看了江无涯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江无涯回礼,转身下山。
风更大了。
他走得很稳。
快到山脚时,指腹突然感到一丝异样。
袖中毒刺机关内部,传来轻微震颤。
不是警报。
是某种回应。
像另一个信号,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