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道吹来,拂过江无涯的袖口。他站在石阶尽头,抬头望向大殿门前那两尊石兽。三日前的密室谈话已成定局,玄甲长老点头认可,司徒明亲口应承监督执行。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殿门缓缓开启。
两名执事弟子立于两侧,低头行礼。江无涯迈步而入,脚步落在青石地面上,声音清淅可闻。大殿高阔,灵光自穹顶垂落,如丝如缕,在空中流转不定。香炉燃着清心檀,烟气笔直升起,未有半分偏移。
掌门端坐主位,目光平静。司徒明坐在侧席,手中龟甲合拢,置于膝上。
江无涯走到殿中,单膝跪地,行宗门大礼。
“弟子江无涯,奉召前来。”
掌门开口:“你所提之策,经长老会商议,准予施行。玄甲已具名附议,认你为可信之人。”
江无涯抬头,目光直视前方。
“即日起,授你内核弟子令牌。”掌门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玉符。通体青白,边缘刻有云纹,正中嵌着一颗微光闪铄的晶石。
江无涯起身,双手接过。
触感温润,却带着一丝沉实的重量。这不是普通的信物,而是权限、地位与责任的像征。他指尖划过晶石表面,系统提示立刻浮现:
数值跳动,体内风纹随之震颤,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四肢。修为壁垒再度松动,但他压住这股冲动,没有现在突破的打算。
“此令一出,你可自由出入藏经阁第三层、炼器坊禁地、以及宗门演武场内核阵眼。”掌门说道,“每月供给翻倍,享内门长老举荐资格。”
江无涯低头:“谢掌门厚恩。”
“不必谢我。”掌门轻声道,“是你自己争来的。”
殿内寂静,唯有香炉轻响。他知道,这一刻被很多人看着。那些平日里只肯远远观望的执事,那些曾在他领取任务时冷眼旁观的弟子,此刻都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不能错一步。
司徒明这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他是我弟子。”这句话说得不急不缓,却象一道雷,落在大殿中央。
江无涯转头看他。
老者面容苍老,眼神却清明如初。他不是在施恩,是在宣告。
“我收他入门下,已有三月。”司徒明继续说,“此前未公开,是因他尚在试炼期。如今考核已过,无需再藏。”
江无涯心中微动。
他知道这是真的。三个月前,他在一次巡查中救下一名被困矿洞的记名弟子,事后被司徒明召去问话。那一夜,老者用龟甲推演天机,却始终未得结果。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命格不在册,但路在我门中。”
那时他以为只是随口评价。
现在才明白,那是认可的开始。
“师尊。”他改口唤道。
司徒明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个动作很轻,但在所有人眼中都不普通。宗门之内,师徒关系决定一切。有了这层身份,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闯出来的寒门奇才,而是有人撑腰的内核弟子。
掌门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司徒说你智谋深,或可担大任。”他缓缓说道,“我不知真假,但看你这几日行事,确有章法。部落之事处理得当,既保住了战力,又没激化矛盾。这份手腕,不是谁都有的。”
江无涯低头:“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掌门低笑一声,“多少人连什么是‘该做’都分不清。你能看清局势,懂得借势而行,已是难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接下来,你要面对的不会更轻松。内核层不是终点,是战场。有人欢迎你,就有人想把你拉下来。”
江无涯没有回应。
他知道这话的意思。
资源、权力、地位,从来都不是白给的。他今天站在这里,明天就会有人查他的过往,挖他的漏洞,找他的弱点。尤其是那些早就占据位置的人,绝不会容忍一个外来的名字突然出现在名单前列。
但他不怕。
他从阴沟里的蜈蚣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弟子明白。”他说,“我会守住自己的位置。”
掌门看了他许久,终于点头。
“去吧。”他说,“令牌已授,身份已定。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边缘弟子,而是宗门可用之人。若有差遣,随时听令。”
江无涯再次行礼,转身走向殿门。
走出几步后,他听见司徒明的声音传来。
“明日辰时,来我居所。”
他停下,回头。
“我要教你真正的《风龙卷》。”
江无涯点头,推门而出。
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目。他站在台阶上,握紧手中的令牌。远处山林起伏,风从谷口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他知道,那支巡逻队还在边界行走,旗帜飘动。赤离应该正在教孩童练习步法,骨笛声断断续续响起。
一切都还在运转。
他走下石阶,脚步比来时更稳。
刚走到山腰,指腹突然感到一丝异样。
袖中毒刺机关内部,再次传来轻微震颤。
这次不是回应信号。
是预警。
他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摩挲机关表面。
不是来自宗门方向。
也不是部落那边。
是西面,三十里外的荒岭。
那里有一股气息正在靠近。
速度很快。
不是人类。
也不是寻常妖兽。
他站在原地,没有叫人,也没有发出任何示警。
只是将令牌贴身收好,右手缓缓滑向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