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马车边,火光照在脸上。那个递汤的伙计还在烤肉,刀锋翻动,油滴落在炭上发出轻微响声。
他盯着那人后颈的肌肉走势,判断出对方有炼气一层的底子。
不是普通人。
商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有问题。
他转身走向货厢,动作自然,象是去取随身物品。实际是借着车厢遮挡,蜈蚣真身从袖口滑出,贴地爬行。百足无声移动,鼻腔张开,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血腥味很淡,但混着一种特殊的灰烬气味。
这种草只长在北麓断龙谷。
他收回真身,拟形分身整理了下衣领,朝山道走去。脚步不快,却始终沿着车轮压过的痕迹前进。地面微震告诉他,昨夜有重车经过这条小路,而且不止一辆。
三十里外,悬崖凹处有个洞口。
洞外布着低阶迷阵,符纸贴在石缝间,灵光黯淡。这种阵法拦不住修士,但能挡住凡人和野兽。
他绕到侧壁,风纹在掌心凝聚成细丝,探入阵眼。三息之后,阵法失效。
洞内传来说话声。
“薛大师说,只要拖住江某三天,后续自有人接手。”
是山贼头目的声音。
江无涯贴墙而入,本体蜈蚣顺着岩壁爬向主厅顶部。拟形分身则故意弄出响动,装作受伤散修跌进前厅。
守卫立刻围上来。
“哪里来的?”
“被狼群追……逃到这里……”他喘着气,手按胸口,象是受了重伤。
两名贼兵将他押进大厅。
主座上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粗布衣,腰间挂着一块玉符。灵气波动与薛天衡的扇子一致。
“你就是这次任务的护送弟子?”男人问。
江无涯点头,眼神涣散,象是支撑不住。
“带下去关好。”男人挥手,“别让他死太快,我们要等的人还没来。”
一名守卫架着他往牢房走。
就在转角处,江无涯出手。
掌心风刃横切,守卫喉咙裂开,倒地不起。他抽出对方腰刀,一脚踹开牢门,冲进后室。
同时,洞顶的蜈蚣真身暴起。
赤金鳞甲瞬间复盖全身,百足如刃扫过,两名巡逻贼兵当场被撕成两截。血液喷洒在岩壁上,发出嗤嗤声响。
主厅内一片混乱。
山贼头目猛地站起,手中飞刀符录连射三张。刀光掠空,却被一道透明弧光尽数斩落。
江无涯从天而降,一脚踩碎桌案,直扑对方咽喉。
对方反应极快,往后急退,同时甩出一张困兽网。网绳泛着金属光泽,显然是特制法宝。
风刃旋转,将网切成碎片。
两人交手五招。
山贼头目越打越惊。这根本不是普通内核弟子的实力,而是某种异种妖躯爆发的力量。
他忽然冷笑:“我本就是薛大师放出去的棋子,你杀了我又如何?”
话音未落,江无涯近身一抓,毒刺扎进其脖颈。剧毒顺着血管侵入,对方四肢僵硬,跪倒在地。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江无涯扣住他的肩膀。
男人嘴角溢血,眼睛却带着讥讽:“你以为……这只是针对你一个人的局?苍云宗早就……不是原来的苍云宗了。”
说完,头一歪,死了。
江无涯松开手,开始搜尸。
没有储物袋,也没有法器。
他在内襟暗袋里摸到一块金属令牌。
入手冰凉,正面刻着“苍云”二字,笔画古拙。背面纹路复杂,与之前在巨岩中发现的七级妖兽尸体所携令牌完全一样。
他正要收起,脑海中突然响起警报。
【检测到同源追踪印记——该令牌含神识烙印,持有者将在七十二小时内遭金丹期修士锁定!】
江无涯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信物,是陷阱的一部分。
对方早就料到他会追查到这里,甚至预判他会带走证据。
他立刻将令牌扔进火堆。
火焰腾起,令牌表面浮现一道红痕,随即融化变形。一股无形波动扩散开来,又被风刃切断路径,未能传出洞外。
他环视四周。
主厅角落堆着几箱货物,打开一看,全是药材和灵石。其中一箱底部藏着蜡封纸袋,里面是黑色粉末——和补给点货厢夹层里的毒粉相同。
这些山贼不只是劫匪,还是运输节点。
他们负责把毒药运进宗门控制区,再通过商队投放。
整个链条清淅起来。
薛天衡在外安插私兵,利用山贼据点作为中转站,一边拖延他的行程,一边布置多重毒杀手段。一旦他中毒失控,就会暴露妖变之躯。
而这块令牌,是用来引他上钩的最后一环。
他看向洞口方向。
外面风声渐紧。
还有馀党没回来。
这些人一旦发现据点被毁,必定会报信。
他必须在消息传出去前,处理掉所有线索。
他走到药箱前,将所有灵石和药材收入储物戒。又用风刃削下岩壁表层,掩盖打斗痕迹。最后点燃火油,引燃梁柱。
火焰迅速蔓延。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洞外传来。
两个人影提着灯笼走进来,看到火势愣了一下。
“谁干的!”
江无涯躲在阴影里,没有动。
两人拔刀冲向火场。
他缓缓抬起手,风纹在掌心流转。
三百道细刃悄然成形,悬于空中。
下一瞬,刃流爆发。
两人身体瞬间被切割,鲜血还未喷出,就被高温蒸发成雾。
他收手,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腰间。
那里挂着半块木牌,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赵三。
这个名字他记得。
三天前,补给点有个伙计自称叫赵三,说自己是临时雇来的搬运工。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整支商队都是假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风刃还在指尖跳动。
七十二小时。
金丹修士的锁定无法躲避,只能在时限到来前提升战力,或者彻底销毁追踪源。
可系统提示说“持有者”会被锁定。
如果他不再接触令牌,是否就能避开?
不一定。
神识烙印可能已经沾染了他的气息。
他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火势越来越大,热浪逼人。
他最后扫了一眼主厅。
墙上挂着一幅地图,用红线标注了几条路线。其中一条从断龙谷延伸至宗门后山,终点标着一个符号——象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他记住了位置。
转身走向洞外。
风卷着火星在身后飞舞。
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骨笛残片。
本想吹响通知赤离,又放下手。
不能传讯。
任何信号都可能暴露方位。
他将骨笛收回,迈步走入夜色。
远处山林漆黑一片。
他走在小路上,脚步平稳。
身后,山贼巢穴轰然坍塌,火光冲天。
他没有回头。
左手按在腰侧,那里有一道旧伤正在发烫。
不是因为战斗。
是因为体内的妖血开始躁动。
每当危险临近,这具躯体就会自行预警。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七十二个时辰,要么破境,要么死。
他加快脚步,朝着北麓深处走去。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
他的鞋底踩断一根枯枝。
断裂的声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