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盘坐在蒲团上,手指搭在玉简边缘。指尖下的纹路比刚才清淅了些,经脉图在他识海里来回滚动。他刚稳住呼吸,体内那股热流又从丹田往上冲,冷意紧随其后,在脊椎第三节撞在一起。
骨头象是被刀片刮过。
他没动,牙关咬死,额头有汗滑进衣领。系统界面浮出一行字:【灵妖二气冲突,生存值-100】。
他把气息往下压,沿着《玄灵脉诀》标出的辅络走。路线绕开主脉,七拐八绕,象在迷宫里穿行。每一次引导都耗神,但他不敢停。停下就是爆体。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风老的声音响了。
“你这脑子是石头做的?风属性的气走背脉,不是腰侧。”
话音落下,一股力道直接闯进他经脉,硬生生把两股气息拨到正确位置。热流和冷意开始旋转,形成螺旋,顺着脊椎往上爬。
皮肤表面泛起一阵麻痒。
他低头看去,肩胛骨附近浮出淡青色的纹路,细长弯曲,象是一条未成型的龙。风纹一震,整条手臂都跟着发麻。
“别分心。”风老说,“你现在经脉撑不了太久,快收束。”
江无涯闭眼,集中精神控制那股螺旋气流。风纹越转越快,逐渐凝实,从皮下钻出半寸,化作一条半透明的风龙缠在右臂上。龙首贴着肩膀,双眼微亮,鼻息间有气流涌动。
他抬起手,风龙随之游动,绕臂一圈后停在掌心前方。
指头轻点,风龙张口吐出一道气流,打在对面石壁上。轰的一声,岩面炸开碗口大的坑,碎石飞溅。
江无涯喘了口气,额角青筋跳了两下。这一击耗了不少力气,风龙也变得模糊,缓缓退回皮肤之下。
“能用就行。”风老语气依旧冷,“但这只是第一重,别以为成了气候。”
江无涯没说话,站起身走到洞口。外面天还没亮,山风从林间穿过,吹得洞口藤帘晃动。他盯着那块被击中的石壁,慢慢走近。
碎石堆里露出一角白色。
他蹲下扒开石块,捡起一块残破玉简。表面布满裂痕,符文黯淡,但还能看出刻的是四个大字——苍云叛徒。
字迹凌厉,笔锋如刀。
他把玉简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斜划的刻痕,型状像断翅。系统自动弹出翻译:【标记来源:未知个体,关联记忆已锁定】。
洞内安静下来。
几秒后,风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嘲讽,也没有命令。他的语调低了一度:“那个标记……是我留的。”
江无涯抬头看向空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认识这块玉简?”
风老没回答。
“它为什么会在山壁里?”
还是沉默。
江无涯握紧玉简,指节发白。他记得风老说过,系统只认生存,不记过往。可现在,这个从不开口提自己来历的存在,第一次承认了某件东西属于他。
“你在苍云宗待过?”他问。
风老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还没有你这种靠虫子爬起来的废物。”
“那你也是人?”
“我不是人。”
“那你是什么?”
空气凝住。
风老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腔调,而是带着一丝迟疑:“我曾经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他们把我关在地底三十年,最后用一道雷劈碎魂核。这块玉简,是我在逃出去前刻下的。”
江无涯盯着他手中的玉简,突然明白过来:“你说的‘他们’,是苍云宗的人?”
“不只是苍云宗。”风老说,“还有其他三个门派。他们联手做了一件事,把不该放出来的东西封住了。而我,是唯一活下来的守门人。”
江无涯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你现在帮我,是因为我也在打破规则?”
“因为你蠢得刚好够用。”风老恢复了原来的语气,“别想太多。你现在连第二重都没练稳,就想碰那些陈年烂事?”
江无涯没反驳。他把玉简收进戒指,重新坐回蒲团。风龙还在体内游走,虽然虚弱,但已经能听从指挥。
他开始第二次运转功法。
这一次,两股气息进入辅络后立刻汇合,顺着脊椎第三节开始旋转。风纹从肩部蔓延至后颈,再向下延伸到腰际,整条龙形轮廓完整浮现。龙须微颤,龙爪虚握,每动一下,空气都发出轻微震鸣。
他抬手,风龙腾空而出,在头顶盘旋一周后俯冲向前。目标是洞府外十丈高的石柱。
轰!
石柱从中断裂,上半截滚落山坡。尘土扬起时,裂缝深处又有东西掉了出来。
江无涯走过去捡起。
是一块青铜片,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组数字:七三九六。
系统没有反应。
他盯着数字看了几秒,耳边传来风老极轻的一句:“这是编号。第7396号实验体……我记得这个人。”
“谁?”
“一个孩子。被注入妖血,活了三天。他们把他埋在这根柱子下面。”
江无涯的手顿住。
“你救过他吗?”
“我没有能力救人。”风老说,“我当时已经被锁在地下,只能听见上面的声音。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在哭,说想妈妈。然后是刀刺进肉里的声音。”
江无涯把青铜片攥进掌心。
“现在呢?你现在能做了吗?”
风老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你可以。你比我强。你有选择。”
江无涯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灰。风龙盘在他右臂上,安静如眠。他看向洞外,远处山头已有微光透出。
他准备走了。
同时,识海中多了一段信息:【风龙技·断岳式:凝聚全身风毒之力,形成高压气刃,可斩金断石】。
他活动了下手腕,风龙轻轻摆尾。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冲出洞口。山风迎面扑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脚下山路崎岖,他却跑得极稳,每一步都在加速。
树林在眼前掠过。
当他冲出最后一段密林时,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那里立着一座残破祭坛,石台裂开,中央插着一根断矛。
江无涯停下脚步。
他认得这个地方。
这是图腾部落的旧址,三年前被薛天衡带人烧毁。当时他躲在树顶,看着火光吞没一切,听着孩子们的哭喊声渐渐消失。
他走上前,伸手触碰那根断矛。
矛身冰冷,表面有一层暗红痕迹,洗不掉的那种。
他正要拔出,风老突然出声:“别碰它。”
江无涯手停在半空。
“这上面有毒。”
“我知道。”
“不是普通的毒。是‘蚀心蛊’的母体残留。碰到就会侵入血脉,慢慢吃掉神志。”
江无涯收回手,盯着断矛底部。那里刻着一个符号,和玉简上的断翅标记一模一样。
他忽然转身,面向身后树林:“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