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问心殿外的石阶上,掌心贴着玉简,温度通过皮肤传来。他刚从山道走完最后一段路,鞋底还沾着林间的泥屑。执事弟子在前面带路时一句话没说,脚步很快,象是怕他反悔似的。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掌门坐在高台之上,手里握着一块龟甲。那东西突然颤了一下,裂纹从边缘蔓延开来。江无涯站定,没有抬头看。
“你体内有捆仙锁的气息。”掌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钉进地面,“执法堂的重器,怎么会留在你经脉里?”
江无涯垂着手,声音平稳:“他们拦我,我不还手就活不到这里。”
“你还伤了玄甲。”
“他先动手。”
殿内安静了一瞬。帘子后面有人轻咳了一声。司徒明走出来,站在侧位,目光扫过江无涯的脸。
“执法令未报宗门备案,擅自围剿外门弟子,本就是违例。”他说,“而且那锁链上沾了凝神散的味道——薛天衡用的东西,别人拿不到。”
掌门没说话,手指在龟甲裂痕上划过。片刻后,他看向江无涯:“你的脉象很乱。灵力和另一种气息在冲撞,寻常功法压不住。你能走到现在,靠的是本能拼杀。”
江无涯没回应。
“但你风刃已有雏形,不是野路子能练出来的。”掌门顿了顿,“我给你一条路。敢不敢走,看你。”
他抬手,一枚青玉简落在案前。
“《玄灵脉诀》。能融异脉,可调灵妖二气。修成者极少,因体质不合者强行修炼,会爆体而亡。”
江无涯盯着那枚玉简。系统界面在眼前一闪:【检测到高阶灵脉法门,《玄灵脉诀》加载成功】→【习得新法,生存值+2000】。
他上前一步,伸手取简。指尖触到冰凉的表面时,一道信息直接涌入识海。经脉路线、呼吸节奏、引气方式,全都清淅浮现。
“谢掌门赐法。”他低头。
“别急着谢。”掌门看着他,“这功法不是谁都能碰的。你若出了事,我不负责。”
“我知道。”
“去吧。”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侧殿时,司徒明站在阴影里,朝他递了个眼神。江无涯停下。
“掌门已经在查玄甲和薛天衡的事。”司徒明声音极低,“你拿到功法,等于被推到了风口。行事要稳,别让人抓到把柄。”
江无涯点头。
“还有,”司徒明又道,“最近不要单独行动。薛天衡不会坐视你再往上走。”
话落,他退后一步,重新隐入帘后。
江无涯走出大殿,阳光照在脸上。外面有几个弟子守着,看见他出来,立刻交头接耳。没人敢靠近,但目光全落在他手上那枚玉简上。
他沿着回廊往居所方向走,脚步不快。路上遇到两个巡逻弟子,原本正说着话,见他过来,立刻闭嘴让开。
拐过角楼时,一只手从墙后伸出来,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是小禾。
她蹲在墙根下,骨笛挂在脖子上,脸有点脏,象是刚爬过什么地方。
“江叔。”她小声说,“赤离姐让我等你。她说你要小心,薛天衡的人在藏经阁附近转悠。”
江无涯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我跟着阿七学的。”她挺起胸,“我能送信,也能躲人。”
江无涯没再说什么,从戒指里取出一颗丹药塞进她手里:“回去找赤离,别乱跑。”
小禾接过药,点点头,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江叔,你会没事的对吧?”
他没回答。
小禾咬了下嘴唇,最后看了他一眼,钻进旁边的巷道不见了。
江无涯继续往前走。居所还有一段距离,中间要穿过一片竹林。风吹过来,竹叶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忽然停住。
前方竹影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白袍,手持折扇,正是薛天衡。
对方看见他,嘴角微微扬起:“听说掌门召见你?我还以为是谣传。”
江无涯没动。
“看来是真的。”薛天衡走近几步,“寒门出身的小子,居然能得到《玄灵脉诀》……真是运气好。”
“让开。”江无涯说。
“你知道那功法为什么没人练吗?”薛天衡没理会他的要求,“因为练到最后,灵脉会被异气腐蚀,变成半人半妖的怪物。历代尝试者,十个有九个疯了。”
江无涯盯着他。
“你不一样。”薛天衡笑了笑,“你本来就是怪物,或许真能撑住。”
江无涯右手缓缓移向袖口。
“别紧张。”薛天衡后退一步,“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有些机缘,拿错了,会要命。”
他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江无涯站在原地,等了三息才继续往前走。他没再看到其他人,但每一步都保持戒备。
回到居所,他关上门,将玉简放在桌上。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把普通铁剑,是他最初入门时领的。
他坐到蒲团上,拿起玉简,开始读第二遍。
识海中,经脉图缓缓展开。主脉三条,辅络七条,运行路线复杂,但逻辑清淅。重点在于如何引导两种不同性质的气息交汇而不冲突。
他试着按第一个步骤调息。
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椎向上。与此同时,另一股冷意自尾椎浮现,逆向而行。两者在胸口相遇,猛地一撞。
剧痛炸开。
他咬牙撑住,额头渗出冷汗。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系统提示:【修行中,持续积累生存值】。
痛感渐渐稳定。两股气息分开,各自归位。
他睁开眼,发现窗外天色已暗。
这一天太长了。从山林伏击,到掌门召见,再到与薛天衡正面相遇。每一个环节都不能错,错一步就是死。
他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下。手还在抖。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停下动作,右手摸向袖口。
门被敲了三下。
“是我。”赤离的声音。
他打开门。赤离站在外面,脸色不太好看。
“我查过了。”她进门后低声说,“玄甲那天逃走时留下的血迹,确实混了凝神散。这种药只有薛天衡有,而且每次服用后三个时辰内不能动用全力,否则会伤及心脉。”
“所以他当时没追我们到底。”江无涯说。
“对。”赤离点头,“他还故意留下令牌碎片,想让我们以为他是孤身行动。其实背后有人指挥。”
江无涯看着桌上的玉简。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赤离问。
“练功。”
“这么快?你刚受过伤。”
“越慢越危险。”
赤离沉默了一会:“需要我守着吗?”
“不用。你带小禾他们找个安全地方待着。如果我三天没出门,你就去找司徒明。”
赤离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无涯没回答。他坐回蒲团,闭上眼,再次调动气息。
这一次,两股力量比之前更接近中心点。
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
屋子里的空气变得沉重。
赤离站在门口没走。她看着江无涯的背影,发现他的衣领下露出一段皮肤,正在慢慢泛出赤金色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