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光斜照进来,映在掌门脚前的地砖上。江无涯站在门坎外,手按在储物戒上,指节微微用力。他刚从祠堂离开不久,体内经脉仍象被细针反复穿刺,肩胛处的风龙纹一阵阵发烫。
门内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他抬脚走入,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掌门坐在案后,龟甲摆在桌心,裂纹交错。他抬头看了江无涯一眼,目光落在对方手中那枚玉简上。
“你来得很快。”
“弟子不敢迟疑。”江无涯将玉简放在桌上,退后半步,“昨夜截获血魂堂密使,得此记忆残片。其中内容,涉及宗门要事。”
掌门没动,只是盯着玉简。
片刻后,他注入灵力。
画面浮现:昏暗密室,烛火摇曳。他自己与薛天衡并肩而立,共持一枚血色阵盘。青灰晶石泛着微光,两人低声交谈。
“风灵将至。”薛天衡说,“万妖阵可启。”
掌门点头:“只要他踏入古地,血脉共鸣自会引动阵法。届时精气尽归我身,元婴有望。”
“那孩子呢?”薛天衡问,“小禾体内的符片还能用?”
“可用。”掌门闭眼,“她是引子,也是钥匙。”
影象结束。
室内安静。
烛火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拉长。
掌门闭眼,良久才开口:“二十年前……我亲手封了图腾古地。”
话音落下,空气象是凝住了。
江无涯没动,也没说话。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封禁之地,本应永不开启。可如今,这人却亲自参与布局,要用阵法炼化活人。
门突然被推开。
司徒明站在门口,脸色变了。他刚才推演天机,龟甲炸裂,立刻赶来。
他看见桌上的画面重播,脚步一顿。
“您说过那里是‘上古邪地’!”他声音提高,“为何现在……”
他停住。因为他看到了掌门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否认,而是疲惫。
掌门抬起手,指向玉简中薛天衡的脸:“他父亲,是当年唯一主张开启古地的长老。他们家族,世代觊觎图腾之力。我封地,是为了阻止他们。可现在……他们的计划,换了一种方式继续。”
司徒明愣住。
江无涯终于开口:“所以您现在配合他们?”
“不是配合。”掌门缓缓睁眼,“是利用。他想借阵法突破元婴,我要借他之手,找到古地真正的入口。那里有东西,必须毁掉。”
“什么东西?”
“不该存在的力量。”掌门说,“能改写血脉的东西。一旦落入外人之手,整个修真界都会乱。”
江无涯盯着他:“那孩子们呢?他们身上出现黑纹,高热不退,和小禾一样。边界城已有七个病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掌门沉默。
司徒明猛地看向他:“您早就知道?”
“我知道。”掌门说,“那是符片激活的征兆。有人在复制当年的手段,把图腾之力强行植入凡人体内。失败一次,就死一个孩子。”
“您为什么不制止?”
“因为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动手。”掌门声音低下去,“我也在找。”
江无涯冷笑:“所以您任由他们布阵,任由孩子出事,只为等一个机会?”
“我不是圣人。”掌门抬头,“我是掌门。有些事,必须权衡。”
司徒明后退一步,象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江无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系统界面悄然弹出。
数值跳动,确认无误。
他心中清楚,这些话不能全信。但有一点是真的——掌门和薛家,早有旧怨。而自己,不过是他们博弈中的新变量。
“弟子还有一问。”他说,“图腾古地被封之前,是谁主持过研究?”
掌门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他在查什么。
“是你现在的功法来源。”他说,“《玄灵脉诀》的最初版本,出自古地残卷。当年只有三位长老接触过原典。一位死了,一位疯了,剩下那位……就是我。”
江无涯眼神一紧。
他修炼的功法,竟来自那个地方。
难怪风龙纹会在体内觉醒。难怪每次使用风刃,都象唤醒某种沉睡的东西。
这不是巧合。
这是血脉的呼应。
“您让我学这功法,是有意的?”
“我只收资质够的人。”掌门说,“你入门时测试过灵根,风属性纯度九成七。这种天赋百年难遇。我若不收,别人也会注意你。不如留在眼皮底下。”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在您的监视中?”
“监视谈不上。”掌门说,“是观察。直到你展露风龙形态,我才确定……你和古地有关。”
江无涯没再问。
他知道再问也得不到更多。这个人不会承认自己有恶意,也不会承认自己完全清白。他只是在走一条他认为对的路,哪怕踩着尸体。
“你可以走了。”掌门说,“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
江无涯不动。
“第七个病童的情况,我想去看看。”
“不行。”掌门摇头,“那边已划为禁地,外人不得进入。”
“那如果我能救呢?”
“救不了。”掌门说,“他们体内的东西已经和经脉长在一起。强行剥离,只会让他们当场暴毙。”
“您试过吗?”
“试过。”掌门说,“第一个孩子送来时,我就动手了。结果……他在手术台上化成了灰。”
司徒明闭上眼。
江无涯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前,他停下。
“您封了古地二十年。”他说,“可现在,它又要开了。不是因为薛天衡,是因为我。只要我还活着,血脉就会引来更多人。阵法也好,病童也好,都是冲我来的。”
掌门没回答。
江无涯开门,准备离开。
“江无涯。”掌门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如果你去古地,别相信任何看到的东西。”掌门说,“那里的力量,会让人看见最想要的幻象。我当年……就是因为信了,才不得不封它。”
江无涯点头。
门关上。
密室内只剩两人。
司徒明站在原地,久久未语。
“您真的只想毁掉它?”他终于问。
掌门低头看着龟甲,手指抚过一道深裂。
“我只想弥补。”他说,“当年我没拦住那个人,让他进了内核区。出来时,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我封地,不是为了护宝,是为了锁住一个错误。”
他顿了顿。
“而现在,那个错误……好象又回来了。”
司徒明皱眉:“您是说江无涯?”
掌门没答。
他只是看着桌上玉简,眼神复杂。
与此同时,江无涯走在回廊上,手指轻敲储物戒。
他没有回居所。
而是转向藏书阁方向。
《玄灵脉诀》的原始记录,应该还在那里。
真身在他脚下的石缝中缓缓移动,赤金鳞甲贴着地面,感知着每一丝灵气波动。
他刚转过拐角,前方出现一道身影。
薛天衡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
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吹过,带起一片落叶。
江无涯停下。
薛天衡笑了下,打开折扇,上面画着一只蜈蚣被钉在符纸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