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天衡站在廊下,折扇展开,画上的蜈蚣被钉在符纸中央。江无涯看着那幅画,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毒刺机关滑出半寸。
风穿过回廊,扇面轻轻晃动。薛天衡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嘴角挂着一点笑意。江无涯收回手,毒刺缩回袖内。他转身离开,脚步平稳,一步步走远。
他没有去藏书阁。
而是直接进了闭关密室。
门关上,锁死。室内只有一盏油灯,火光微弱。他盘坐在蒲团上,取出一枚玉简,正是从掌门那里得来的《玄灵脉诀》。指尖划过表面,文本浮现。
功法共分九重,前六重讲灵气运行,后三重涉及血脉共鸣。他看到第七重时,心头一震——“风灵双引,妖气为基”。
这句话不对。正常修士根本没有妖气可言。这功法……本就是给异类准备的。
他闭眼,开始运转第一重。灵气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流动。刚行至胸口,体内深处突然涌出一股黑气,沿着督脉直冲而上。那是真身蜈蚣的妖力,蛰伏已久,此刻被功法唤醒。
两股力量在心口交汇,猛地撞在一起。
剧痛袭来,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身体象是要被撕开,左边冰冷如霜,右边灼热似火。他没停,继续引导灵气往下压。妖力反抗,翻腾不止,象是一头被困的野兽。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
【检测到能量冲突,是否激活强制融合?】
他盯着那一行字,片刻后选择否。
这不是外力能解决的事。必须由他自己掌控。
他深吸一口气,改用第二种方式——不再压制妖力,而是尝试将其引入任脉,与灵气同流。刚一接触,剧痛更甚。经脉发出细微的断裂声,皮肤下浮现出赤金纹路,从胸口蔓延至手臂。
他知道这是真身在呼应。
忍着痛,他把《玄灵脉诀》的路线倒转,让灵气从督脉下行,妖力从任脉上行。两者交错而过,在丹田上方三寸处再次相遇。
这一次,没有爆炸。
它们停住了,彼此对峙,缓缓旋转。
他抓住机会,全力催动心神,逼迫两股力量缠绕在一起。妖力嘶鸣,灵气震荡,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斗。一口血喷出来,落在地上冒起白烟。
但他没倒。
旋转越来越快,最终形成一个稳定的旋涡。一半清亮如风,一半漆黑如夜。型状竟似太极。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脑中炸响。
“你疯了吗!”
是风老。
那声音从未如此严厉。下一瞬,一股庞大意识强行挤入他的识海。江无涯眼前一黑,整个人象是被钉在原地。
风老接管了运行路线。
原本缓慢旋转的阴阳旋涡被重新调整,灵气与妖力的交接点被移到脊椎末端。那里是百脉交汇之处,也是真身蜈蚣最原始的力量源头。
新的循环开启。
妖力从尾椎升,灵气从头顶降,二者在胸口交汇后分走两路,再于丹田合流。整个过程流畅无比,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江无涯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化。不是简单的强化,而是重构。每一条经脉都被拓宽,每一个穴位都在重塑。风龙纹从肩胛扩散至全身,化作细密的金色脉络。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旋涡稳定下来,不再需要外力维持。风老的意识退去,最后一句话留在耳边。
“你真的走上了那条路……和那个疯子一样。”
江无涯没动,也没问。他知道现在不能分心。体内的新循环还在适应阶段,稍有不慎就会崩塌。
他专心稳固经脉。
直到某一刻,所有震动平息。风龙纹沉入皮下,只留下淡淡痕迹。他睁开眼。
瞳孔中闪过一道金光,象是有龙影掠过。
系统提示跳出。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丝风刃凭空凝成,边缘泛着淡金。他轻轻一划,空气被切开,发出低沉的裂响。
这次没有滞涩,没有反噬。风刃如臂使指。
他又试了妖力。指尖渗出一点黑雾,触地即燃,石板瞬间焦黑一片。毒性比之前强了数倍。
双脉合一,不只是简单叠加。它们形成了新的体系,互相滋养,永不枯竭。
他低头看向手掌,握紧拳头。力量感前所未有。现在的他,哪怕面对金丹中期,也能正面交手。
风老的声音再未响起。
密室依旧安静。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在他脸上。他坐着不动,呼吸平稳,气息收敛得近乎消失。
外面的世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薛天衡仍站在回廊里,掌门还在密室推演,赤离或许正守在部落入口。没有人察觉这场蜕变。
他也不打算让人知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下一步。
图腾古地必须去。小禾和其他孩子不能再等。万妖阵一旦激活,边界城将成炼狱。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一件东西。
药。
能缓解符片侵蚀的药。孩子们撑不了太久。他在宗门典籍中见过一种方子,叫“清脉散”,可暂时压制异种能量。材料不算稀有,但炼制极难。稍有差错,反而加速恶化。
他记得配方。
缺的是药材。其中一味主药“寒心草”,只长在北岭断崖,每月只有初七夜晚开花,采下后必须立刻封存。
今天正是初七。
他起身,走到墙角打开暗格,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味已备好的辅药。他把这些放进储物戒,又检查了一遍毒刺机关。
然后坐下。
他没有马上出关。
而是再次闭眼,调动新形成的能量循环。这一次,目标是拟形化人。
人形分身从虚空中浮现,站在他面前。面容十七岁,清瘦,眉眼凌厉。穿着玄色劲装,腰束兽骨链。
分身睁开眼,与他对视。
两者之间有条看不见的线连着,是痛感与修为的共享信道。现在这条线更加清淅,也更强韧。
他下令。
“去边界城,找一间药铺,买下所有可用的清脉散。如果没货,就自己炼。”
分身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手碰到门闩时,江无涯忽然开口。
“等等。”
分身停下。
他盯着那背影,沉默几秒,才说:“如果遇到阿七,告诉他别露面。最近风声紧。”
分身应了一声,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
密室内只剩他一人。
他重新坐回蒲团,继续调息。本体不能动,必须留在这里巩固境界。刚才的突破看似顺利,实则凶险万分。稍有偏差,就是神魂俱灭。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钝痛,象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骨头缝里。不是伤,也不是病。
是一种感应。
遥远的地方,某种东西在呼唤他。
图腾古地。
他知道,那地方等他很久了。
而现在,他也终于有了走进去的资格。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他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型状不象人,倒象是一条盘踞的蜈蚣,百足伸展,头颅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