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沙尘落地。
江无涯站在荒原边缘,脚底踩着一块碎裂的枯石。他抬手抹去嘴角干涸的血迹,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枚裂纹虎符。赤离在他身后喘着粗气,肩头渗出暗红,但她没有停下,一直盯着前方宗门山门的方向。
“走。”他说。
两人一路前行,穿过外门守卫的视线范围。守卫没有阻拦,只是低头避开目光。消息已经传开了——有人从古战场活着回来了。
议事殿内,掌门端坐主位,手中龟甲横放于案前,表面裂痕贯穿中央。司徒明立于左侧,眉头紧锁,手指在袖中微微颤动。
殿门推开时发出沉闷声响。
江无涯走进来,脚步不稳,却未让人搀扶。他单膝点地,将虎符高举过头。
“弟子江无涯,带回古地情报。”
掌门没接话。他的视线落在虎符上,眼神微变。
江无涯开始陈述。声音低哑,但字句清淅。他讲了空间裂缝如何撕开,如何坠入万年前的战场;讲了祭坛上的“图腾古地”铭文,风老突然暴怒警告封印已破;讲了地底咆哮、倒计时压缩至十分钟,以及他用风龙摧毁支柱的过程。
说到幽影残魂最后那句“掌门不会放过”,殿内空气一滞。
司徒明猛地抬头看向主座。
掌门依旧不动。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点金光。
江无涯察觉到了异样。他本该闪避,但他没有动。他知道此刻反抗只会被当场格杀。
金光落下,直贯丹田。
一股沉重的压力瞬间压下,灵脉象是被铁链缠绕收紧。风属性灵气无法调动,妖力也被封锁。分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系被强行压制,剧痛从脊椎蔓延至四肢。
他膝盖一弯,重重跪在地上。
系统警报立刻响起:“修为被封,生存值-2000,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你沾染上古邪气,神识紊乱,不宜再入内核局域。”掌门开口,语气平静,“即日起,不得踏足内门一步。”
江无涯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双眼。他听见司徒明猛然站起,桌案被撞出一声响。
“您这是要他死!”司徒明声音陡然拔高,“他刚从塌陷的空间里爬出来,带回的是灭世级别的消息!您不调集人手查证,反而先废他修为?”
掌门依旧坐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净邪池三日后开启。”他说,“你带他去。”
司徒明愣住。“您明知净邪池对重伤者是酷刑!他现在经脉受损,进去就是煎熬!”
“那就熬过去。”掌门终于抬头,目光冷得象冰,“若他真是清白,自然能承受洗礼。若藏有邪祟……正好除根。”
江无涯慢慢抬起头,直视掌门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杀意,也没有信任,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东西,象是压抑已久的决断。
“弟子……领命。”他说。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司徒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出大殿,脚步沉重。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示意江无涯跟上。
他站起身,腿还有些软,但步伐稳定。经过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掌门仍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抚过龟甲的裂痕,动作缓慢,象是在确认某件早已注定的事。
偏院位于宗门西南角,常年无人走动。院墙斑驳,屋檐倾斜,木门上挂着一把旧铜锁。执法弟子打开门,把他推进去,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
房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盏油灯。
江无涯靠墙坐下,闭上眼。他不再试图运转灵气,那样只会加剧封印的反噬。他把注意力沉向体内深处——那里,还有一具真身蛰伏着。
蜈蚣本体盘在储物戒角落,百足蜷缩,赤金鳞甲黯淡无光。它也在恢复,速度极慢。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微弱,但未断。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虎符静静躺在那里,裂纹更深了些,几乎要断成两截。可就在刚才,他发现了一个细节——当他的血滴落在裂口边缘时,虎符内部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光纹。
不是幻觉。
这东西还能用。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收起虎符,睁开眼。
司徒明推门进来,顺手关上门,站在门口没动。
“你知道净邪池是什么地方?”他问。
江无涯摇头。
“那是三百年前建的。”司徒明声音压得很低,“专门用来清洗‘非人之物’。凡是被怀疑是妖、魔、异类化身的弟子,都会被送进去。十个人进去,七个出不来。剩下的,要么疯,要么废。”
江无涯听着,没说话。
“掌门今天不对劲。”司徒明盯着他,“他不该这么快动手。除非……他早就等着这一天。”
江无涯终于开口:“他怕我说出什么。”
“不止是你说了什么。”司徒明走近一步,“是他知道你会说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
“我会陪你进去。”司徒明说,“三日之内,我一定会查清楚。你只要活着出来。”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江无涯叫住他。
司徒明停下。
“古战场里,我看到一面战旗。”江无涯声音很轻,“上面写着九个部族的名字。其中一个,是疾风部。”
司徒明背影一僵。
“那是……狼族的古称。”他说。
“我知道。”江无涯点头,“所以赤离捡到的那半块虎符,不是巧合。”
司徒明沉默几息,才低声开口:“这件事,不要再提。尤其是在这里。”
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了。
屋内只剩江无涯一人。
他靠回墙边,缓缓松开右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四道血痕。他不在意,只是将手贴在地面,感知地下灵脉的流向。
这条脉,通向西北方向。
而净邪池,就在西北。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进入古战场前的所有细节——风老的每一句话,残魂的最后一丝气息,还有那缕黑烟消散时,唇形似乎动了一下。
他说的不是“掌门不会放过”。
他说的是“掌门……也是”。
油灯晃了一下。
江无涯猛地睁眼。
窗外,一道黑影掠过屋檐。不是人形,也不是飞禽,而是一团低伏移动的轮廓,贴着瓦片快速滑行,消失在墙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空无一人。
风吹动枯草,发出沙沙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系统界面浮现在眼前,血色倒计时跳动:71:59:43。
还活着。
就有机会。
他坐回床边,把背部靠在墙上,左手悄悄探入袖口,摸到了一根细小的毒刺。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防备,没人知道它存在。
三日后。
净邪池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