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已到。
天还未亮,两名执法弟子推开偏院的门。江无涯靠在墙边坐着,眼睛睁开,手里握着那枚裂纹虎符。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将虎符贴身收进怀里。
执法弟子上前架他起来。他的腿有些软,但能走。两人一左一右押着他,沿着山道往西北方向去。
路上没人说话。风从崖口吹过,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越往前走,空气越沉,呼吸都变得吃力。
净邪池建在断崖之下,四周石壁刻满镇压符文。池水呈暗红色,表面浮着一层白雾,不断翻滚,像被什么东西煮着。池中央有一座石台,上面立着一座阵盘,九根铁链从地下伸出,连接着阵眼。
江无涯被带到池边。执法弟子解开他手腕上的锁链,退后两步。
“脱衣入池。”其中一人冷声说。
江无涯低头,慢慢解下外袍。他身上有多处旧伤,最深的一道横在肋骨处,是之前被幽影残魂撕裂留下的。伤口还没愈合,碰到空气时传来一阵钝痛。
他走入池中。
水刚没过膝盖,皮肤立刻开始发烫。封印在他丹田的禁制受到刺激,体内的妖力与灵气剧烈冲突。他咬住牙关,一步步走向池心石台。
每走一步,池水沸腾得更厉害。水面泛起黑泡,破裂时发出嗤响。他的脚底传来灼烧感,象是踩在烧红的石头上。体表渐渐浮现出赤金色的纹路,从手臂蔓延到胸口,象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苏醒。
他站在石台上,水已没到胸口。
就在这时,司徒明从远处走来。他穿着半旧道袍,手里拿着龟甲,脚步很稳。执法弟子见他到来,低头行礼后退开。
司徒明走到池边站定,目光扫过阵盘,又看向江无涯。
“开始吧。”他说。
阵盘上的符文亮起,铁链震动,一股力量从地下升起。江无涯感到胸口一紧,象是有东西在拉扯他的内脏。他弯下腰,一只手撑住石台边缘。
池水剧烈翻腾,颜色由暗红转为漆黑。那些图腾纹路越来越亮,几乎要从皮肤下透出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低语,不是风老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他听过的声音,而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断断续续,却带着命令般的威压。
他用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司徒明站在池边,看似不动,手指却在袖中轻轻一划。他指尖沾了一点血,在空中画出一道短符,无声无息地按向阵盘边缘。
阵盘微震,主阵流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原本每隔三息闪一次的符文,变成了四息一次。虽然只差一息,但足够让池中的压力减轻几分。
江无涯察觉到了变化。他抬头看向司徒明。
司徒明没有看他,而是盯着阵盘,嘴唇微动。
声音直接传入江无涯耳中:“坚持住,我查到了……玄甲长老与薛天衡是双生子,同胎共生,血脉相连。”
江无涯瞳孔一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他被追杀,执法堂的动作都那么快。为什么薛天衡明明是内门弟子,却能调动宗门重器。为什么玄甲长老对他杀意如此之重——那不只是因为他是异类,而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体。
这个秘密一旦揭开,整个苍云宗的权力结构都会动摇。
他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一口腥甜涌上来。他低下头,血滴进池水,瞬间被蒸发成灰。
司徒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神色如常。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阵盘光芒稍敛,池水翻滚之势略缓。
可就在这时,池底传来一声闷响。
那块埋在石台下方的古老石碑突然亮起,上面的纹路与江无涯体表的图腾产生共鸣。整座池子剧烈晃动,水浪冲天而起。
司徒明脸色一变,急忙伸手去调阵盘。
但他晚了一步。
池壁外传来轰然巨响,紧接着是一声狼嚎。那声音尖锐而急促,是赤离独有的连络信号。
下一秒,一道身影撞破结界,直扑池边。赤离全身是血,肩上的旧伤崩裂,但她没有停下,猛地跃起,一头撞向池壁。
石壁上刻着“苍云镇邪”四个字,原本坚不可摧。可就在她撞上的瞬间,江无涯体内的图腾纹路爆发出强光,池底石碑同步震动,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砰!
一声巨响,石壁塌了一角。赤离借着冲力跳入池中,一口叼住江无涯的衣领,用力往后拖。
江无涯被拽离石台,重重摔在池底台阶上。背部撞到一块凸起的石棱,剧痛让他短暂失声。鲜血从伤口渗出,顺着台阶流下,滴落在池底裸露的石碑上。
石碑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
江无涯怀中的虎符突然震动,自行飞出,悬在空中。它对准石碑,裂口与碑文上的凹槽完全契合。一道金光从虎符射出,与石碑连接,形成完整图案。
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月光直射而下,照在虎符上。金光暴涨,化作一道冲天光柱。
系统提示响起:“触发上古传承,生存值+8000。”
江无涯躺在地上,喘着气。他抬起手,虎符缓缓落回掌心。这一次,它不再冰冷,而是带着温度,象是活了过来。
司徒明站在池边,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拦,也没有靠近。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指尖微微发抖,显然是强行改动阵法承受了反噬。
赤离跪坐在江无涯旁边,嘴里还叼着他的衣角。她松开口,伸手去扶他。
“江哥……我们走。”
江无涯点头,用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可身体太虚,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赤离干脆蹲下,背对他。她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慢慢起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执法队正在赶来。
司徒明转身面向来路,挡在两人前方。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走西北山路,别停。”
赤离背着江无涯,沿着崩塌的缺口往外冲。她的速度不快,但很稳。江无涯伏在她背上,一只手紧紧抓着虎符,另一只手摸到袖中毒刺还在。
他们穿过碎石堆,翻上山涯。身后,净邪池的光柱仍未消散,映得半边天都发亮。
山风刮过,江无涯闻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不是硫磺,也不是血腥,而是荒原深处才有的干草味。那是图腾部落的方向。
赤离一边跑一边说:“小禾昨天夜里做了个梦,她说你回来了,还带回了战旗。”
江无涯没回答。他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却清淅的力量在流动。被封印的灵脉依旧无法运转,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虎符贴在胸口,温热未散。
赤离忽然停下。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山脊。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披着黑色斗篷,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但他手里握着一把断刀,刀尖垂地。
赤离低声说:“是阿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