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东侧石台上,风刃在掌心缓缓成型。刀锋边缘的纹路越来越清淅,象是某种古老符文在空气中蔓延。他盯着远处的墨魂,对方也正望向这边,目光冰冷。
台下弟子低声议论,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
“他真能挡住那一波攻势吗?”
“刚才那条风龙……不是普通术法。”
“听说掌门已经下令了,不让他上战场。”
话音未落,一道传令弟子快步登台,手中捧着玉牌。他抬头看了江无涯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掌门有令,江无涯即刻前往演武场,参加内比。”
周围瞬间安静。
江无涯收手,风刃散去。他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比试。从踏入宗门那一刻起,他就明白,有些人不会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掌握力量。尤其是当这股力量开始超出他们的掌控时。
通往演武场的路上,几道气息锁定了他。金丹期的威压沉沉压在背上,但他脚步没停。这些人在试探,在等他露出破绽。
演武场早已清空。四周高台站满了人,却没人说话。空气象是凝固了一样。中央擂台铺着青石板,上面刻着阵纹,隐隐泛着微光。
高台之上,掌门闭目端坐。司徒明站在一侧,手里拿着龟甲,指节微微发白。他看了江无涯一眼,没开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江无涯走上擂台。
对面站着一人,全身披着重甲,手持断裂的锁链。那是玄甲长老的兵器——捆仙锁。但这个人动作僵硬,呼吸节奏不对,胸口起伏几乎没有。是替身,用法器操控的傀儡。
比斗开始的钟声响起。
对方率先出手。三十六道锁链从袖中飞出,在空中交织成网,封锁灵气流动。这是“囚灵阵”,专门用来压制高阶修士的灵力运转。
江无涯不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锁链逼近。直到最后一刻,才抬起右手。风刃瞬间分化,化作千丝细线,缠上每一根锁链。风属性灵气顺着金属缝隙钻入,腐蚀内部结构。
替身察觉异常,立刻催动秘术,准备引爆锁链。
就在它抬手的瞬间,江无涯动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左手猛然从袖中抽出毒刺。那根暗器通体漆黑,尖端泛着幽绿光泽。与此同时,右手中的风刃急速旋转,与毒刺释放的气息融合。
风裹着毒,毒渗入风。
螺旋状的气流开始凝聚,越转越快,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地面碎石被卷起,在空中形成一圈环绕的环带。
“风毒龙卷。”
这一招是他最近才摸索出来的。蜈蚣真身的毒腺与人形分身的风灵之力原本难以共存,但在系统提示下,他尝试将两者强行融合。第一次试验时几乎走火入魔,经脉烧灼般疼痛,差点废掉整条手臂。
但现在,它成了。
龙卷轰然爆发,正面撞上即将引爆的锁网。只听一声巨响,铁链寸寸断裂,化作黑灰四散。替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卷入其中,身体当场撕裂,残片飞溅。
黑烟弥漫。
江无涯站在原地,左手收回毒刺,右手垂下。风毒龙卷缓缓消散,空气中残留着一股刺鼻气味。
全场寂静。
突然,一道黑影从观战台暴起。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直扑江无涯后背。那人手中握着半截捆仙锁的尖刺,直插其肩窝。
江无涯早有感应。
他在最后一瞬侧身,但仍被刺中左肩。鲜血喷出,染红衣襟。剧痛传来,本体的神经瞬间绷紧。
但他没有倒下。
相反,一股怒意从体内涌出。妖变躯开始浮现——四肢迅速复盖赤金鳞甲,背部隆起,数十对足肢破衣而出,如刀刃般横扫。
百足齐动,划过空气发出锐响。
偷袭者正是玄甲长老本人。他没想到江无涯还能反击,更没想到对方会在此刻现出妖躯。他刚想后退,右臂已被数对足肢斩断。
断臂落地,血洒擂台。
全场哗然。
有人惊叫,有人后退,更有弟子直接跌坐在地。执法堂几位长老脸色大变,纷纷起身。司徒明猛地抓住栏杆,指节发白。
江无涯站在血雾中,妖躯未收。他的双眼泛起金光,瞳孔变成竖线。百足稳稳撑地,姿态如同远古凶兽。
他看向断臂倒地的玄甲长老,声音低沉:“你早就想杀我。”
玄甲长老咬牙,左手按住伤口,眼中满是恨意:“妖物……竟敢潜入我宗门!今日若不除你,必成大患!”
江无涯冷笑,正要开口。
高台之上,掌门睁开了眼。
他缓缓起身,抬手一挥。
刹那间,整个演武场温度骤降。冰霜自高台蔓延而出,迅速复盖地面、栏杆、擂台。所有流动的空气仿佛被冻结,连飘在半空的血珠都停在了原地。
江无涯的动作也被定住。妖躯无法收回,百足僵在半空,只有眼睛还能转动。
掌门一步步走下高台。每一步落下,冰层便向前延伸一尺。他走到擂台边缘,抬头看着江无涯,眼神冰冷。
“你救过凡城百姓,破过万妖阵,斩杀八级妖兽。”他说,“但你现在站在这里,已非我门可控之列。”
江无涯盯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掌门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白光。那是元婴期才能掌握的灭魂之力,专破异类神魂。
“此子身怀妖躯,与我正道相悖。”掌门的声音传遍全场,“留之必生祸乱,今日当众诛杀,以正门规。”
话音落下,白光开始压缩,即将出手。
就在这时,江无涯脑中响起一声警报。
【检测到杀意,倒计时十分钟】
系统界面浮现,血色数字开始跳动:10:00。
他知道,这十分钟内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挣脱冻结,要么死。
他试着调动体内灵力,却发现经脉被寒气封死。妖躯的力量也被压制。唯一能动的,是藏在齿间的另一枚毒刺。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使用过。
掌门的手缓缓举起。
白光越来越亮。
高台上的司徒明突然上前一步:“掌门!”
掌门没回头:“让开。”
“他还有用!”司徒明声音提高,“图腾古地尚未开启,内核在他手中。现在杀了他,谁来引路?”
“那就等他打开古地之后再杀。”掌门冷冷道,“我不信,天下只有他一人能进。”
司徒明沉默。
他知道劝不动了。
江无涯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清明。他早该想到这一天。从他展现出超越常人的力量开始,宗门就不会再容忍他存在。
但他不会坐以待毙。
他开始回忆最后一次融合双脉的感觉。那时他在地下战场,风灵之力与毒腺共鸣,几乎撕裂经脉。可也正是那一瞬,他看到了突破的可能。
现在,他必须再试一次。
哪怕经脉尽断,也要冲开这层冰封。
他咬破舌尖,强行唤醒本体意识。蜈蚣真身在远处山洞中猛然抽搐,百足疯狂抓地。两具躯体之间的联系被强行拉紧。
剧痛袭来。
但他笑了。
白光已经压到头顶。
掌门的手指松开。
光团疾射而出,直奔江无涯眉心。
就在这一刻,江无涯体内的某根弦,断了。
又或者,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