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团离眉心只剩半寸。
江无涯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温度,冰冷中带着灼烧感,象是要把他的意识从躯壳里硬生生剥离。他动不了,连眨眼都做不到。妖躯的百足僵在空中,毒腺微微抽搐,却无法释放一丝毒素。分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系被寒气切断,只剩微弱的感应还在挣扎。
就在这时,司徒明一步跨出高台栏杆。
他没有用灵力,也没有拔剑,只是走到了掌门面前,站定。
“此子不能杀。”
声音不高,但整个演武场听得清楚。
掌门的手停在半空,白光凝而不发。他看着司徒明,眼神没变,语气却冷了几分:“你也要违抗宗规?”
“我不是违抗。”司徒明低头,双手抱拳,“我只是说,现在不能杀。”
掌门沉默。
风从擂台边缘吹过,卷起地上的血灰。远处弟子们屏住呼吸,没人敢动。执法堂几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开口。
司徒明继续说:“图腾古地未开,内核在他手中。墨魂带兵压境,为的就是风灵之力。如果我们现在杀了江无涯,等于把钥匙扔进火炉。等敌人破阵而入,谁来主持封印?谁来守住山门?”
掌门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留他是因为怕敌?”
“不是怕。”司徒明抬头,“是权衡。”
这两个字落下,全场更静了。
掌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下:“你可知他体内有……”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远处天边传来轰响。
一声接一声,象是巨石砸在铁钟上。三声,六声,最后连成一片。那是苍云宗外围警钟,只有护山大阵被破才会响起。而现在,钟声不断,说明不止一道防线失守。
有人低声喊了出来:“敌袭!是墨魂的大军!”
人群开始骚动。高台上的长老们纷纷起身,望向山门方向。黑烟已经升起,遮住了半边天空。隐约能看到巨大的兽影在林间穿行,地面震动,草木翻飞。
掌门的脸色变了。
他不再看司徒明,而是转向江无涯。目光扫过那还未收回的妖躯,扫过百足上的赤金鳞甲,最后落在他仍泛着金光的眼睛上。
“你说他有用?”掌门问。
“此刻必用。”司徒明答。
掌门没再说话。他抬起手,掌心白光缓缓收回。同时,指尖轻点虚空,冰霜开始融化。江无涯的身体恢复知觉,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咬牙撑住,左手按地,右手立刻扶住肩头伤口。
剧痛从丹田炸开。
象有两股力量在里面撕扯,一股是风属性灵气,另一股是妖力。它们原本就被强行融合,刚才又在冰封中停滞太久,现在一经解禁,立刻失控。经脉象是被刀片刮过,皮肤下隐隐鼓动,仿佛有什么要破体而出。
【双脉紊乱,生存值-3000,倒计时五分钟】
系统提示在脑中响起。
江无涯额头冒汗,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他知道这五分钟必须稳住,否则不仅修为尽废,连命都会丢。他试着调息,可每一次呼吸都让疼痛加剧。妖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几对足肢轻微抽动,划出细小的痕迹。
掌门看到了这一幕。
他皱眉,却没有出手压制。反而退后一步,对旁边两名执法弟子道:“带他下去,关进禁闭院。封锁修为,不得擅离。”
两名弟子立刻上前,一人架住他左臂,另一人取出锁链缠上手腕。金属贴肤的瞬间,江无涯感觉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也被抽走。他没反抗,任由他们拖着走下擂台。
经过司徒明身边时,对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江无涯懂了。不是庆幸,不是安慰,是一种警告——别信这是救命,这只是延迟处决。
他点头,极轻微。
然后被押着穿过人群。
弟子们自动分开一条路。有人盯着他的妖躯残影,有人避开视线。他听到低语:
“他真是妖?”
“刚才那条风龙……根本不是术法,是活的东西。”
“掌门为什么不下杀手?明明已经动手了。”
“你傻吗?外敌都打上门了,这时候杀主力战力?等死?”
议论越来越多。江无涯听着,一句话没说。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压制体内乱流。每走一步,丹田就绞一次。毒腺胀痛,风灵内核嗡鸣不止。他只能靠意志撑着,不让身体当场崩溃。
走到演武场出口时,身后传来掌门的声音。
“司徒明。”
“在。”
“去查一件事。”
“请讲。”
“三十年前,风灵殿倒塌那一夜,记录全毁。我要你翻出所有残卷,尤其是关于‘异脉共生’的部分。”
司徒明顿了一下:“是。”
江无涯脚步微滞。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掌门早就怀疑他体内不止一种力量。现在亲眼见到妖躯与风灵共存,终于确认了什么。所谓的“偏袒”,不过是把杀招换成了慢刀。
他被人架着继续往前走。
穿过回廊,走过石阶,禁闭院就在前方。那是宗门专门关押犯错弟子的地方,四面无窗,只有一道铁门。平时进去的人,很少能完整出来。
快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怎么?”执法弟子问。
江无涯没答。他抬头看向山门方向。
黑烟更浓了。钟声已经变成持续的长鸣。一道巨大身影踏破林线,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一头狼形妖兽,身高十丈,通体漆黑,眉心有一道血月纹。
墨魂来了。
它站在千米之外,仰头发出咆哮。声音穿透云层,震得山石滚落。紧接着,无数兽吼回应。大地震动,尘土飞扬,至少上千妖兽正从四面八方逼近。
“交出风灵!”墨魂的声音如雷贯耳,“否则今日血洗苍云!”
全场死寂。
就连执法弟子也愣住了。
江无涯站在原地,听着这声威胁,忽然笑了下。
他不是怕。他是明白了。
墨魂要的不是山门,不是弟子,不是资源。它要的是他。风灵之力也好,妖躯之秘也好,都是诱饵。真正让它不惜开战的,是他身上那种“不该存在”的东西——一个人类躯壳里,藏着两种对立的力量,并且还能共存。
这种事,在修真界是禁忌。
可在战场上,就是武器。
他转头看向身后高台。
掌门还站在那里,望着远方敌影,一动不动。司徒明已不见踪影,应该是去查资料了。其他长老忙着召集弟子布防,没人再关注一个被押走的囚徒。
但江无涯知道,这场对峙还没结束。
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他被推进禁闭院。
铁门落下,锁链缠绕,四周陷入昏暗。地上铺着干草,角落有盏油灯,火光摇晃。两名执法弟子守在门外,低声交谈。
江无涯靠墙坐下。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梳理体内乱流。风灵之力在经脉左侧游走,妖力在右侧横冲直撞。两者互不兼容,却又因之前的强行融合留下连接点。只要找到那个点,就能重新创建信道,哪怕只是临时稳定。
他一点点引导灵气,避开断裂的节点。每当接近交汇处,剧痛就加剧。但他不停。汗水浸透衣衫,手指抠进地面,指甲翻裂也不松手。
【倒计时:4:12】
时间在流逝。
忽然,门外脚步声响起。
不是执法弟子的节奏。
那人走得慢,却极稳,每一步都象是踩在心跳上。接着,铁门被打开一条缝。
掌门站在外面。
他没进来,只是看着江无涯,声音低沉:“你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你强。”
江无涯抬头。
“是因为我一直没想清楚。”掌门说,“你是工具,还是祸根?”
江无涯没回答。
掌门继续说:“现在我知道了。你两者都是。”
说完,他转身离去。
门重新关上。
江无涯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
他知道掌门不会让他死。至少现在不会。
因为外面有敌。
因为他还有用。
但这不代表安全。恰恰相反,当他失去利用价值的那一刻,就是真正的终结之时。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残留的风痕。
风灵之力还在跳动,微弱但未熄。妖力也在深处蛰伏,等待时机。两者仍在冲突,可他也发现了一件事——每次剧痛达到顶峰时,两股力量会短暂同步一次。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形成新的路径。
他开始主动制造疼痛。
用指节撞击墙壁,用牙齿咬破舌尖,用残馀灵力冲击堵塞的经络。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坚持着。他在赌,赌系统给的五分钟足够他找到突破口。
【倒计时:3:05】
忽然,一阵剧烈的震荡传来。
整座禁闭院晃了一下。油灯倾倒,火焰熄灭。门外传来惊呼:“敌军攻破外阵了!”
江无涯靠在墙上,嘴角渗出血丝。
他睁开眼,瞳孔仍是竖线。
手掌缓缓抬起。
一丝风刃,在指尖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