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走出断崖小道时,晨光正照在演武场的石碑上。他脚步平稳,掌心的风刃已经收回,指尖却还残留着一丝凉意。刚才那一刀斩得干脆,狼妖倒地的瞬间,他体内的气流就彻底稳了下来。现在每一步踏出,经脉里的力量都象有了自己的节奏,不再需要刻意引导。
他刚走到石碑林边缘,就听见有人冷笑。
“看啊,这不是我们苍云宗的新贵吗?”
声音从右侧传来。三个穿执法堂服饰的弟子站在一块刻名碑前,中间那人手里拿着一把刷子,正在慢条斯理地清理碑面灰尘。他说话时不看江无涯,只盯着石碑上的字迹,嘴角却一直往上翘。
“昨夜靠个小丫头喊一嗓子才保住命,真是给我们宗门长脸。”另一人接话,语气轻挑,“听说他还戴着铁链闭关?要我说,不如直接搬张床到禁闭院去住。”
第三人笑了两声:“人家本就是虫子变的,钻阴沟最拿手,住哪儿不一样。”
赤离立刻皱眉,手指微曲。她刚想上前,肩膀却被一只手按住。
江无涯站到了她前面。
他没有看那三人,而是走向最近的一块空碑。这块碑原本用来记录新晋内门弟子的名字,此刻表面干净,连边角都没有裂痕。他抬起右手,在碑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细线立刻出现,深浅一致,象是用尺子量过。
围观的人开始聚拢。有人认出他是昨晚斩杀狼妖的那个弟子,低声议论起来。但没人敢靠太近,尤其是看到他指尖泛起的那一抹青黑光芒后,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那三人也停下说笑,盯着他的动作。
江无涯依旧不语。他在碑面上慢慢刻画,线条流畅,先是画出一张脸,鼻梁高挺,眼神斜睨,正是刚才说话最狠的那人。接着是第二张,嘴咧得大,露出两颗虎牙。第三张则是一副缩脖模样,象是被人突然吓到。
三幅画象一字排开,神态逼真,连衣领褶皱都分毫不差。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这不是王师兄他们吗?”
“别说,还真象。”
执法堂三人脸色发青。中间那个握着刷子的猛地将工具摔在地上,大步走来。
“江无涯!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无涯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他说。
那人怒极,抬手一掌拍向石碑底部。这一击用了八成力,若是普通石碑,当场就得碎成几块。可掌风落下的瞬间,碑底突然喷出一股灰白雾气,迅速扩散开来。
“有毒!”有人惊叫。
雾气带着腥味,碰到皮肤就让人发麻。几个靠得近的弟子捂着手臂后退,脸上浮现出红斑。
那三人早有准备,立刻摒息后跳,脸上露出冷笑。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这毒雾遇热即燃,只要江无涯稍有闪动,引动体内灵气,就会被反噬入体。到时候不仅修为受损,还会被定为“私藏剧毒、危害同门”的重罪。
但他们没看到的是,江无涯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
那股毒雾刚飘到他身前三尺,就象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忽然停滞。紧接着,雾气颜色由灰转淡,最后竟完全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江无涯抬起手,指尖的青黑光芒微微闪铄。
“你们下毒的时候,没闻到我风里的解毒粉?”他说。
全场安静。
刚才还在嘲笑的三人僵在原地。他们不明白,这种级别的毒雾怎么可能被人提前中和。更可怕的是,对方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法器或符录,仅仅靠一道风刃残馀的气息,就把整片毒雾化解于无形。
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不可能……这毒是长老特批的‘蚀骨瘴’,连筑基修士都不敢硬抗……”
“所以你们觉得,我也只能硬抗?”江无涯打断他,“你们安排人放狼妖进来,又在这块碑底下埋毒阵,就是为了等我路过时动手。可惜你们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我早就知道东侧断崖的阵法裂痕是谁在拖延修补。”
这话一出,三人瞳孔骤缩。
他们确实是薛天衡派来的。昨夜故意不修阵眼,就是为了让血魂堂的妖兽有机会潜入宗门。而这块石碑下的毒阵,也是他们趁夜埋下的,目的就是在江无涯巡查时设伏,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可现在计划败露,毒阵失效,反而让他们自己成了众目睽睽下的丑角。
“你……你想怎样?”中间那人声音发紧。
江无涯没回答。他只是转身,再次看向那块石碑。三人的画象还在上面,清淅可见。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风刃微动,在第一张脸上加了一对鼠耳;第二张嘴边添了几根胡须;第三个人的脖子上,则多了一圈绳索,象是被套住的猎物。
“现在不象了?”他问。
没有人回应。
围观弟子全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执法堂三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牙转身就走。其中一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引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赤离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终于松开紧握的手指。她转头看向江无涯,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他们站的位置。”他说,“那块碑还没开放刻名,正常巡查不会特意去擦。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假装打扫,实则检查机关是否完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风刃已经消失,但皮肤下仍有细微流动感。这一次他没有依赖《玄灵真脉诀》的路线,而是用自己的方式控制毒素与风灵之力结合,提前在周身布下一层极薄的防护。毒雾一触即被分解,根本无法侵入。
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响起。
数值跳动的瞬间,他感到体内循环更加顺畅。不只是力量提升,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敢明面挑衅。
赤离站到他身边,没有再问什么。她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象一头守卫领地的年轻母狼。
远处传来钟声,是早课召集的信号。其他弟子陆续离开演武场,没人敢回头看一眼。刚才那一幕已经传开,很快就会变成新的传言——江无涯不是靠女人保命,而是让三个执法堂弟子当众出丑,连毒计都被反制。
江无涯没有回住处。他穿过长廊,走向内院深处。那里有一间封闭已久的静室,是他之前申请用来闭关的地方。门上有锁,但他抬手一推,铁扣应声而落。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和一面铜镜。他走进去,把门关上。赤离停在门外,靠着墙站着,一句话也没说。
他坐在石床上,闭上眼睛。体内的气流自动运转,风灵在外,妖力在内,毒素如丝线贯穿其中。三条路径各自独立,却又彼此连接。他已经不需要玉简指引,也能自行调整运行节奏。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有人想敲门,但最终没有下手。
江无涯睁开眼。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人来找他谈话。可能是掌门,也可能是司徒明。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他要闭关,要在六个月内把这套体系彻底稳固下来。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浮现风刃。这一次,他没有压制它的颜色。青黑之光在屋内一闪,照亮了墙壁上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