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擂台边,掌心的石粉被风吹散。他没有拍手,也没有擦拭,只是将手指松开,任碎屑从指缝间落下。远处钟声再次响起,第二轮对阵名单已经公布。
他的名字出现在第三场。
对手是薛天衡门下弟子,名叫林远。此人曾在三日前的演武记录中击败两名内核弟子,战绩不俗。但江无涯清楚,真正重要的是那句低语——“薛师兄的计划要变”。
他缓步走上擂台时,目光扫过高台右侧。那里坐着一名穿云纹锦袍的男子,手中折扇半开,画着一幅狩猎图。那人并未看他,只轻轻摇动扇面,象是在等一场戏开场。
裁判宣布比试开始。
林远抬手结印,灵力自丹田涌出,直贯双臂。他脚步前压,掌风带起一阵尘土,显然是想速战速决。江无涯不动,双手垂于身侧,袖口微颤。
两人交手三次。林远攻势凌厉,掌势如锤,每一击都含土系沉劲。江无涯只退半步,以风步错位闪避,未出一招反击。台下已有弟子低声议论,说他怯战,也有人说他在等破绽。
第四次对冲时,林远忽然收力后撤,脸上露出苦笑。他摊开双手,朗声道:“我认输。”
话音落地,他竟朝江无涯伸出手来,似要行礼致意。
江无涯看着那只手。五指修长,掌心朝上,姿态谦和。可就在两指即将相触的瞬间,他察觉到一丝异样——对方手腕内侧有极细微的灵力波动,藏在衣袖深处。
毒针。
他没有迟疑,右手猛然前探,不是握手,而是反扣住对方腕骨。同时左袖一震,暗藏的毒刺机关瞬间弹出,三根细如毫发的赤金刺尖直刺林远手腕内侧。
噗。
血珠溅出,落在擂台地面。
嗤——
一声轻响,青石板上出现三个小孔,边缘泛黑,迅速向下蔓延,形成碗口大小的凹坑。一股焦臭味升起,周围弟子纷纷掩鼻后退。
林远惨叫一声,整条手臂抽搐不止。他低头看去,手腕处已肿胀发紫,皮肤裂开,渗出黑血。他张嘴欲言,却只能发出断续的嘶吼。
江无涯松手,退后一步。
林远跪倒在地,执法弟子立刻冲上台将他抬走。途中一人俯身查看毒坑,脸色骤变,低声对同僚道:“这毒能蚀灵脉,必须上报。”
高台上,薛天衡缓缓合拢折扇。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前,目光落在江无涯身上。距离不远,足以看清彼此神情。
“倒是警觉。”他说。
声音不高,却清淅传遍整个演武场。
江无涯抬头,与他对视。他没有回应,也没有移开视线。他知道这句话不只是夸赞,更是一次试探——试探他是否真的识破了背后的布局。
系统提示在此刻响起:【检测到剧毒,生存值扣除300,已激活毒腺免疫】
这不是临时反应。早在登台前,他就感知到空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那是特制药毒的残留,常人无法分辨,但他作为蜈蚣真身进化而来,对毒素有着本能识别。他提前激活了毒腺免疫机制,哪怕毒针刺入也不会中毒。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明面。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左手。刚才弹出毒刺的瞬间,指尖传来轻微灼热感。这是机关过载的征兆。连续使用两次后,需要冷却一炷香时间才能再次触发。
他将手收回袖中。
台下一片寂静。原本喧闹的观战席此刻鸦雀无声。不少弟子望向高台,又偷偷瞄向江无涯,眼神复杂。有人开始低声交谈,声音虽小,却瞒不过他的耳力。
“薛师兄的人动手了……”
“用毒?这可是犯门规的……”
“你没看见那个坑?那毒连灵甲都能溶穿。”
“可他也太狠了,直接废了人家一条手筋。”
江无涯听而不语。他知道这些话会传出去,也会传回薛天衡耳中。他不在乎。有些人必须明白,挑衅他的人,不会站着离开。
裁判走上台,宣布结果:“江无涯胜,对手违规使用禁器,取消资格。”
江无涯点头,转身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薛天衡开口了。
“江师弟。”他声音平稳,“下次若再遇此类情形,不妨留一线馀地。毕竟,大家都是同门。”
江无涯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高台。
“如果我说,”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那一瞬我没有选择呢?”
薛天衡微微一笑,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那你就是不想留。”
“我只是不想死。”江无涯说。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再说话。
最终是薛天衡先移开了目光。他坐回椅中,重新展开折扇,继续摇动。动作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无涯走下擂台。
脚踩在石阶上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脊椎深处传来一阵微弱震动。那是本体妖躯的感应——危险尚未解除。这感觉来自高台方向,持续不断,象一根细线缠绕在神经上。
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开始。
执法弟子正在清理擂台。有人用水冲洗毒坑,却发现水流接触黑色局域后立即冒起白烟,地面腐蚀更深。他们只好改用灵砂复盖,一层层撒上去,试图封住毒性。
一名年长弟子蹲在坑边检查,伸手摸了摸边缘残留的液体。他皱眉,低声对同伴说:“这不是普通毒药,是有意识的活毒,能在体内游走。”
旁边那人倒吸一口冷气:“谁会炼这种东西?”
“还能是谁。”年长弟子抬头,看了一眼高台方向,“那位大师兄身边,什么时候缺过这类玩意。”
江无涯走过演武场边缘,停在一处无人角落。
他抬起右手,看着指尖。刚才反制时用力过猛,指节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机关仍可运作。
不远处,新的对阵已经开始登记。一名弟子念出名字,纸页翻动的声音清淅可闻。
江无涯没有靠近。
他靠在石柱旁,闭眼调息。体内风灵之力缓缓流动,与妖力交织运行一周,未见滞涩。毒素已被完全隔离,排出体外。
系统界面浮现在意识中:【当前生存值:15700】
这个数字比昨日少了三百。他知道这笔扣除意味着什么——每一次对抗都在消耗他的底线。但他也清楚,如果不这么做,今天倒下的就会是他。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血腥与焦臭的气息。
他睁开眼。
下一场比赛还未开始。人群仍在聚集,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指着刚才的毒坑拍照留影,有人则悄悄记录江无涯的动作细节。
他不动。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不只是台下的弟子,还有高台阴影里的那个人。
薛天衡依旧坐在原位。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目光掠过江无涯所在的位置。每次停留不超过两息,然后移开。
象在计算。
江无涯将手贴在胸口内衫。那里藏着司徒明给的混元一气符。他还未使用,也不打算轻易动用。这张符只能挡一次元婴级攻击,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抬头看向天空。
日头偏西,阳光斜照在擂台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影子正好横跨过刚才毒坑的位置,一半落在干净的石板上,另一半浸在被灵砂复盖的黑斑里。
他迈步向前,一脚踏进阴影之中。
脚步落下时,远处传来通报声:“第三轮对阵名单已定,请参赛弟子速至登记处确认位置。”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