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推开门,演武场的喧闹声扑面而来。他站在入口处,没有立刻上前。四周人影晃动,弟子们三五成群围在擂台边,目光扫来又迅速移开。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喊过一遍。裁判的声音刚落,对面那人就从另一侧走上擂台。灰袍束腰,双手按在腰间灵袋上,脚步沉稳,落地时地面微微震颤。
土系修士。
江无涯看清了对方站姿,左脚前踏,右腿微曲,重心压在后跟。这是典型的地脉借力架势,一旦施术,方圆三丈内的石砖都会成为武器。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风刃缓缓浮现,颜色比之前更深,边缘泛着一层暗光。他轻轻一握,风刃凝实,悬浮在指尖前方半寸。
裁判退到台下,铜锣敲响。
对面弟子立即抬手掐诀,地面发出低沉的嗡鸣。三根尖锐石柱破土而出,呈三角之势直刺江无涯胸口、咽喉与小腹。速度极快,轨迹精准。
江无涯不退反进。
他向前一步,脊椎深处一股力量瞬间涌出,皮肤表面掠过一丝赤金色纹路,如同鳞片一闪而没。三根土刺撞在他身上,发出金属相击的脆响,火星四溅。
他借着冲击力跃起,身形腾空。
下方修士脸色一变,急忙结印加固防御。一面厚实的褐色灵盾在身前升起,表面浮现出岩石般的纹理,层层叠加,足有三重。
江无涯在空中调整姿态,五指张开,风刃旋转加速,由直线变为螺旋。他能感觉到体内风灵之力顺着经脉奔涌,妖力在脊柱中流动,毒素则隐于指尖,随时可释放。
风纹开始在他周身流转,形成细微气流扰动。这些气流并不强烈,却持续不断,像细针一样刺入对方灵力运行的节奏。
那人的手抖了一下。
灵盾第三层出现了一道裂痕。
就是现在。
江无涯掌心猛然下压,风刃带着破空之声斩向灵盾中心。螺旋轨迹让力量集中于一点,撞击瞬间引发共振,整面灵盾剧烈震颤,裂痕迅速蔓延。
咔——
一声脆响,灵盾炸开。
碎片飞溅,那人被馀波掀翻,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嘴角溢出血丝,眼神惊疑不定。
他没再进攻。
江无涯落地,脚步轻稳。风刃仍在掌前悬浮,指向对方。
台下一片寂静。
几息之后,那人咬牙甩出一枚符录,烟雾升腾,人已退出擂台边界。
裁判宣布结果。
“江无涯胜。”
话音落下,系统提示响起:【战斗胜利,生存值+800】
他收起风刃,站在原地未动。
视线扫过观战席。右侧高台上,司徒明坐在角落,手中龟甲轻轻翻转一次。他没有鼓掌,也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头。
不远处,赤离猛地跳起来,挥舞手中的狼牙棒大声吼叫。声音穿透人群,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
她一边喊一边用力拍打胸口,做出狼族特有的胜利仪式动作。两名执法弟子上前警告,她咧嘴一笑,却不肯闭嘴,反而喊得更大声。
江无涯收回目光。
他知道这场胜利不是终点。对手临退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薛师兄的计划要变。”语气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淅。
这不是普通的对战安排。有人想让他在初赛就消耗过多战力,甚至受伤。
但他没有给机会。
风刃斩破灵盾的过程比预想更快。三力循环稳定运转,风灵主攻,妖力护体,毒素备用,整个过程几乎没有滞涩。这说明闭关六个月的成果已经完全转化为了实战能力。
他低头看了眼手掌。刚才那一击,风刃切入角度经过精确控制,避免了不必要的能量浪费。这种掌控力是以前做不到的。
台下传来脚步声。
一名裁判走上来记录结果,低头写下他的名字和战绩。墨迹未干,纸页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江无涯转身走向台边。
还未下场,远处钟声响起。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新的对阵正在公布。
他停下脚步,站在擂台边缘。
下一战是谁还不知道。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
几名内门弟子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时不时扫向这边。一个穿青衣的年轻人皱眉说道:“他刚才用的不是纯风属性功法,最后那一击有异样。”
旁边一人附和:“我也看到了,落地时身上闪过金光,象是某种血脉觉醒。”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江无涯听得清楚。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看过去。
这些人还看不懂本质。他用的不是血脉,也不是单纯的术法融合。那是六百多个日夜锤炼出来的战斗本能,是从蜈蚣真身到人形分身一步步拼出来的生存方式。
只要能赢,手段不重要。
他又抬头看向高台。
司徒明已经离开座位,只留下那枚龟甲静静摆在石桌上。桌角有一道旧刻痕,象是多年前留下的划痕。
赤离这时终于被执法弟子劝离观战区。她临走前对着擂台方向用力挥手,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江无涯轻轻颔首。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该害怕的人,不是他们。
风从背后吹来,吹动他的衣角。袖口内,毒刺机关微微发烫,但没有弹出。
他不需要它对付现在的对手。
擂台地面残留着刚才战斗的痕迹。三根土刺断裂后留在原地,断口参差,沾着些许尘土。其中一根靠近边缘,几乎延伸到了台下。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根断刺。
石头冰冷,表面粗糙。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裂缝的瞬间,远处传来新的通报声。
“第二轮对阵名单已定,请参赛弟子速至登记处确认位置。”
他站起身,将手收回。
掌心沾了些许石粉。
他没有擦掉。
远处,新的擂台已经开始清场。烟尘扬起,又有弟子走上台去。
江无涯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升起的灰尘。
灰尘落下时,会复盖一切痕迹。
就象六年前那个雨夜,腐鼠堆里的血迹也会被泥水冲走。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的石粉。
然后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