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高台上,风从耳边掠过。他掌心的纹路已经消失,但皮肤底下还有东西在流动。身体很累,骨头缝里象是塞满了沙子,每动一下都沉得发疼。可他不能坐下,也不能低头。
台下的人还没走干净。有些还在回头看,目光停在他身上,象要把他看穿。
他刚吞下的那枚丹药在体内化开,一股热流顺着经脉往下走。系统提示刚闪完,能量条开始缓慢回升。他知道这不代表安全了。刚才那一战赢得太亮,亮到所有人都盯上了他。
脚步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三个人影同时出现在高台边缘。
玄甲长老第一个开口。他穿着黑色重甲,站姿笔直,声音压得很低,却能传进每个人耳朵。“选我,我能保你。”
江无涯转头看他。
“外门弟子晋升内门,按例要拜入一峰。”玄甲长老说,“你天赋不错,但身份特殊。若无人护持,日后麻烦不断。我执法堂规矩森严,最能避祸。”
他说完,袖中飞出一枚玉简,稳稳落在江无涯面前空中。
江无涯抬手接过。玉简冰凉,表面刻着“镇狱诀”三个字。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玄甲长老盯着他看了两息,转身就走。步伐依旧沉稳,但背影绷得更紧了些。
第二道身影靠近。
薛天衡站在三步之外,脸上带着笑。他手中折扇轻摇,扇面画着一人斩妖的场景,笔触锋利,杀气藏在墨色深处。
“恭喜师弟夺魁。”他语气温和,象是真心祝贺,“你今日表现惊人,宗门上下无不称奇。若愿入我座下,资源任取,功法随挑。”
他又递出一枚玉简。金色纹边,比刚才那枚精致许多。
江无涯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对方袖口时,察觉一丝异样——布料上有极淡的煞气残留,象是刚刚用过某种禁术又被强行压住。
他不动声色收回手。
薛天衡的笑容没变,眼神却暗了一瞬。
第三个人来得最慢。
司徒明从高台另一侧走来,脚步不急不缓。他手里没有玉简盒,也没有礼匣。走到近前,只是随手一抛。
一块青色玉简划过半空。
江无涯伸手抓住。
上面写着《风灵真解》四个字。字体古朴,不象新刻。
“这功法……”江无涯抬头。
“教你如何让风龙真正成长。”司徒明看着他,话不多,“能不能养出真龙,看你本事。”
江无涯手指收紧。
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不是为了拉拢,而是直接点破他的须求。风龙是他刚觉醒的力量,虚影尚不稳定,更别说实战操控。眼下最缺的就是指引。
他把三枚玉简并排放在掌心。
玄甲长老给的是压制之法,适合藏锋守拙;薛天衡送的是资源承诺,听着诱人却不实在;只有司徒明这一本,直指内核。
但他不能现在表态。
台下还有人在看,台上三方势力正等着他犯错。一旦选边,立刻就会被另一方打压。现在谁都不能得罪,谁也不能轻信。
他将三枚玉简全部收进袖中。
然后抬起头,声音清淅地传出去:“弟子资质浅薄,不敢妄择其一。三位皆是我敬重之师,若允我参详数日,定当慎重答复。”
话音落下,全场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有人觉得他胆大,竟敢同时接下三大长老的邀请;也有人冷笑,说他不知死活,以为自己真能左右逢源。
玄甲长老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他没回头,但肩部肌肉绷了一下。
薛天衡手中的折扇顿了顿,随即继续摇动。笑容还在,眼角却多了道细纹。
司徒明站在原地没动。听完江无涯的话,他嘴角轻轻扬了一下,象是满意,又象是看透了什么。片刻后,他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江无涯仍立于高台边缘。
衣袖鼓起一角,三枚玉简贴着小臂内侧。他能感觉到它们各自的温度——玄甲长老的那一块冰冷刺骨,象是铁锁封喉;薛天衡送来的微微发热,仿佛有火苗在烧;唯有司徒明那枚,温润如石,象是埋在土里多年的老物件,不起眼,却踏实。
台下人群渐渐散去。
新的比试即将开始,擂台需要清场。执事弟子走上前来,示意他可以离台。
他没动。
视线扫过远处观战席。那些原本坐在高位的内门弟子,有不少正盯着他这边。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冷眼旁观。他知道这些人背后都有靠山,也都代表着不同的利益链条。
刚才那一番对话,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机锋。玄甲长老拿“身份”压他,是想让他明白自己处境危险,必须依附强权;薛天衡用“资源”诱他,是要把他变成棋子,替他做事;只有司徒明,给了他一条路——一条能真正掌控风龙的路。
但他不能只看眼前。
系统界面浮在视野角落,倒计时数字跳动:【下次天罚降临:17年8个月23天】。这个数字一直在提醒他,真正的危机不在宗门之内,而在遥远未来。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
选师不是终点,而是起点。选错了,可能连五年都活不到。
风再次吹起,卷起地面碎屑。
他抬起右手,轻轻握拳。掌心有一道旧伤痕,是之前战斗留下的,现在已经愈合。可他知道,有些伤不会留在皮肤上。
薛天衡临走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笑意。
江无涯收回目光。
他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毒药失败,改用利诱,下一步会是什么?他不清楚,也不打算等对方出手。
他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台下弟子走得差不多了。擂台即将封闭,准备下一场比赛。
一名执事弟子再次上前:“江师兄,请离台。”
江无涯点头。
他迈步走向台阶,脚步平稳。走到一半时,忽然停下。
袖中毒刺机关无声弹出半寸,又迅速收回。
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三天。”
这句话没人听见。
风卷着尘土从台阶下涌上来,扑在他的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