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擂台中央,风停了,尘埃落定。他掌心的风纹缓缓隐去,指尖残留一丝微热。四周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有震惊,有敬畏,也有藏得更深的东西。
他没有动。
体内灵力几乎耗尽,每根骨头都象是被碾过一遍。可他知道现在不能露出半点破绽。刚才那一战耗掉了太多力量,风龙绞刚解锁,使用一次就让他接近极限。系统界面浮在眼前,能量条缓慢爬升,修复程序仍在运行。
远处钟声响起,三声响毕,决赛第一场正式结束。
观战席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一句接一句,从角落蔓延到前排。执法弟子收起锁链退下,裁判也已离场。擂台不再属于战斗,而是即将进入另一个阶段——嘉奖。
一道身影从高台缓步走下。
掌门身穿旧道袍,手中托着一只玉盒,步伐沉稳。他走到擂台边缘,抬头看向江无涯,目光中没有多馀情绪,只有审视与确认。
全场安静下来。
掌门开口:“此子以弱胜强,展图腾之威,力克炼体修士,实乃我宗新秀之光。今日外门大比魁首,当属江无涯。”
话音落下,掌声响起。不热烈,也不稀疏,象是试探性的回应。许多人的目光在掌门和江无涯之间来回游移,等着看接下来的一幕。
掌门抬手,打开玉盒。
一枚丹药静静躺在其中,青金光芒流转,表面有一圈细密纹路,隐约组成“破境”二字。玄灵破境丹,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奖励,能助人突破瓶颈,踏入更高境界。
“此丹赐你,望你不负期望。”掌门将玉盒递出。
江无涯低头,单膝点地,行弟子礼。动作标准,没有迟疑。他起身接过玉盒,打开,取出丹药,直接吞下。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丹药虽是重赏,但也可能是试炼。有些人盯着他,想看他是否敢服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信一个突然崛起的寒门弟子。
丹药入腹,一股灼意瞬间扩散。
系统界面立刻弹出警告:【检测到微量“蚀脉散”成分】
紧接着:【毒腺激活净化程序,毒素分解中……】
江无涯面色不变。
他早有准备。从踏入宗门那天起,他就知道不会一直安稳。每一次晋升,都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今天这场胜利太耀眼,暴露了图腾之力,必然引来忌惮。
那枚丹药里的东西,和上次薛天衡派弟子送去的毒药同源。只是这次更隐蔽,混在丹药里,若非他拥有毒腺,普通人服下后短期内看不出异样,只会觉得修为提升顺利,实则经脉已被悄然腐蚀。
他咽下丹药的瞬间,就知道是谁动的手。
远处人群后排,一名男子站在阴影处,手中折扇轻摇。扇面绘着一幅画,画中人持剑斩妖,脚下尸骨成山。此刻那幅画竟渗出细密血丝,象是被什么力量反噬。
他指尖一用力,掌中玉简咔嚓碎裂。
“倒是小看了这只虫子。”他低声说,声音冷得象冰。
这一幕没人看见。
但江无涯感知到了。
就在他吞下丹药的刹那,一道传音悄然入耳:“小心,丹中有异。薛天衡的人动了手。”
是司徒明。
老者坐在高台一侧,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一直在关注全场。他没有站出来揭发,也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一旦撕破脸,江无涯反而会陷入更大的围剿。他选择沉默,只用一句话提醒。
江无涯听到了。
他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宗门高层早已分裂,有人想捧他,有人要毁他。而掌门亲自赐丹,既是认可,也是一种考验。若他不敢服,便是心虚;若他服下却中毒,便是命薄。唯有安然无恙,才能真正立住脚。
他做到了。
体内毒腺迅速运转,将那丝毒素分解成无害物质。生存值得到增长,说明他不仅活了下来,还从中获得了优势。这具妖变躯越来越强,连毒都能化为养分。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向掌门。
“弟子谢掌门厚赐。”
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掌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随后转身离去。仪式结束,但他留下的馀波才刚刚开始。
江无涯仍立于高台之上。
玉盒已经合上,交还给执事弟子。他的双手垂在身侧,袖中毒刺机关未动。这一战他没有靠暗器,也没有靠阴谋,纯粹以实力登顶。现在他不需要隐藏,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光明正大的胜者。
可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开始。
薛天衡不会善罢甘休。刚才那一招失败,只会让他下次出手更狠。而掌门的态度暧昧不明,既给了丹药,又默许其中藏毒,显然也在权衡利弊。至于司徒明,虽然传音示警,但他能护多久?
江无涯不动声色扫视四周。
观战席上,各峰弟子神色各异。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眼神阴沉。执法堂方向,几名弟子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向他。而在更高的位置,几位长老静坐不动,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气氛微妙。
权力的棋局已经摆开。
他成了棋子,也可能成为执棋者。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面碎石。江无涯抬起右手,轻轻握拳。掌心传来细微的麻感,那是灵力尚未完全恢复的征兆。但他挺直脊背,没有半点摇晃。
远处,司徒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殿走出。
内门大师兄薛天衡缓步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他没有靠近江无涯,而是站到高台边缘,朗声道:“恭喜师弟夺魁,今日一战,令人叹服。”
声音清亮,仿佛真心祝贺。
江无涯转头看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薛天衡依旧笑着,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的血迹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可江无涯清楚看到,那幅“弑妖图”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
只是静静站着,象一座不会动摇的山。
薛天衡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拱手,转身离去,背影从容。
江无涯收回目光。
他知道,对方不会就此罢手。一枚丹药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手段等着他。但他不怕。
他已经不是那个躲在阴沟里挣扎求生的小蜈蚣。也不是初入宗门时被人随意打压的外门弟子。
他是赢下大比的人。
是唯一站在高台之上,面对毒药也能面不改色的人。
系统界面稳定,生存值充足,新术法已掌握。他的路才刚开始。
风再次吹起,卷动他衣角。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下方广场上,新的对阵即将开始,可所有人的注意力 still 在他身上。
一名弟子低声问:“你说……他真是人吗?”
旁边那人盯着高台,喃喃道:“能唤醒图腾的,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江无涯听到这句话。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浅痕,是之前战斗时留下的伤口,现在已经愈合。皮肤下,风纹隐隐流动,象是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他握紧拳头。
掌心的痕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