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背后追上来,贴着脊梁刮过。江无涯脚步未停,沿着山路往前走。前方岔道分出两条路,一条通往内门居所,一条通向演武场。他选了左边那条。
地面由碎石转为青砖,两侧屋舍渐多。这里是内门弟子的修行区,每间修炼室都配有聚灵阵,墙壁刻有隔音符文。一名身穿执事袍的弟子迎面走来,腰间铜牌晃动,脸上带着笑。
“江师弟,恭喜入内门。”那人拱手,“我是负责居所分配的周师兄,特地为你安排了一处清净地方。”
江无涯点头,没有说话。
周师兄转身带路,脚步轻快。两人穿过一片回廊,停在一间靠边的屋子前。门旁立着铁栏,里面关着一头灰毛野兽,双眼泛红,正低吼挣扎。
“这是困兽栏,”周师兄说,“你这房间紧挨着它,夜里可能有些吵。不过好在灵气浓郁,对修炼有利。”
江无涯扫了一眼铁笼。那头狼妖四肢粗壮,爪子上附着风纹,是四级风爪狼妖。它的鼻子不断抽动,象是闻到了什么。
“多谢师兄费心。”江无涯开口,声音平稳。
周师兄笑了笑:“你是司徒长老亲点的人,自然要优待。早点休息吧。”
他说完便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无涯站在门前,手指轻触门框。木料干燥,表面有几道划痕。他推门进去,屋内陈设简单:一张蒲团,一面石墙,角落摆着一盏油灯。墙上嵌着一块灵石,正缓缓释放灵气。
他盘坐在蒲团上,闭眼调息。体内的妖力还在和风纹融合,运行时略有滞涩。他知道不能大意,今晚必须保持清醒。
人形分身静坐不动,真身却悄然离体。一只赤纹蜈蚣从他袖口爬出,贴着地面游进墙缝。百足微动,感知周围气流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深了,整片局域安静下来。
突然,墙外传来一声闷响。
蜈蚣立即停下。它的触角微微颤动,捕捉到铁链崩断的声音。紧接着是撞击,金属扭曲,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咆哮。
风爪狼妖冲出了牢笼。
它站在空地上,鼻翼扩张,目光直直盯住房门。灵压扩散,四周草木摇晃。它抬起前肢,在地上刨了两下,猛然跃起,扑向窗户。
江无涯睁眼。
人形未动,影子却在地面暴涨。赤金鳞甲瞬间复盖全身,百足如刀刃般展开。妖变躯从阴影中升起,口器张开,毒腺蓄势。
风爪狼妖撞破窗棂,利爪挥下。一道黑影横扫而过,百足缠住它的脖颈,狠狠掼在地上。
石板裂开,尘土飞扬。
狼妖挣扎嘶吼,四肢蹬地,试图挣脱束缚。但那百足越收越紧,几乎掐进皮肉。它的眼睛开始充血,呼吸变得急促。
江无涯站在屋内,看着外面的战斗。他的眼神冷淡,没有一丝波动。
“想看我被撕碎?”他低声说,“可惜,我才是猎手。”
系统界面一闪:【妖兽袭击,生存值扣除400,已反击】
数值跳动后归于平静。他知道这次袭击不是偶然。风爪狼妖本不该在这个时间暴动,除非有人故意引动它的神经。而能让它精准锁定自己房间的,只有那个安排居所的执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巡夜弟子提灯走来,看到地上的狼妖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这畜生怎么跑出来了?”
“快上报,别让长老知道是我们班漏了防。”
他们合力将狼妖拖走,一边议论:“听说新来的那个住在隔壁?没伤着吧?”
“运气不错,没撞上。”
“也是命大,这种事哪能次次躲过。”
两人抬着尸体离开,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无涯收回妖变躯,真身爬回袖中。他重新坐回蒲团,掌心贴膝,呼吸均匀。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破损的窗框上。木屑散落一地,像被什么撕扯过。
他没有修补。
手指轻轻敲了三下蒲团边缘,节奏缓慢。他知道今夜只是试探。真正的手段还没出手。
明天会有人亲自来查这件事。那个人会装作关心,实则观察他的反应。他会问细节,会盯着他的眼睛,想找破绽。
江无涯不会给他机会。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妖力与风纹仍在交融,速度比白天快了一些。刚才那一战让他看清了自己的状态——不需要完全掌握风龙御天诀,也能压制同阶妖物。
只要对方敢靠近,他就敢动手。
远处钟声响起,三更已过。
屋内油灯闪了一下,火苗歪斜。风吹进来,带着血腥味。他抬起手,指尖抹过唇角,那里有一点湿痕。
是他之前咬破的地方。
伤口已经愈合,不留痕迹。
他睁开眼,看向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外面走廊空荡,灯光昏黄。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穿着内门弟子服,手里拿着记录玉简。
那人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停顿了一下,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
江无涯没有回避视线。
那人收回目光,继续写字,动作略显僵硬。写完后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江无涯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知道那是薛天衡的人。不是执事,但管着巡查事务。今晚的事,他会如实上报,也会添些细节——比如“江某房门破损,疑似经历搏斗”,又或者“神色镇定,不合常理”。
这些都会传到薛天衡耳中。
他不怕消息传出去。
他怕的是对方不动。
只要动手,就会露破绽。只要露破绽,他就能反咬一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地面残留着几滴血迹,正被夜露慢慢浸开。他蹲下,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下嗅了嗅。
血里混着一丝苦味。
不是普通妖兽的血。
他皱眉。
这味道有点熟。象是某种药渣混合后的残留气息。能让妖兽狂躁,却不致命,专门用来激发凶性。
有人给这头狼妖喂了东西。
而且就在今天下午。
他回头看向墙上灵石。它还在释放灵气,但频率不稳。每隔七息,就会有一次轻微波动。这种波动刚好能引动风系妖兽的神经。
布置得很细。
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准备好了。
江无涯走到墙边,伸手按住灵石。它立刻停止发光。再松开,又慢慢亮起。
他把灵石抠了下来。
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象是一道折痕。他没见过这个标记,但直觉告诉他,这和薛天衡有关。
他把灵石放回原位,没有毁掉。
留下证据,才能等对方再次出手。
他回到蒲团坐下,闭眼假寐。耳朵却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还在吹。
屋顶瓦片发出细微摩擦声。
某个瞬间,他听到一点不同的声音——象是布料擦过屋檐,又象是一根线被拉紧。
他猛地睁眼。
一道寒光从屋顶射下,贴着窗框飞过,钉入对面墙壁。那是一枚薄刃,上面涂着暗色液体。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落下,全部瞄准房间内部。
江无涯没有动。
他在等第四道。
果然,第四道飞刀速度更快,轨迹更低,直取胸口。
他抬手一抓,刀锋擦过掌心,被他牢牢握住。
刀柄上有纹路,是内门制式武器。这种刀只配发给巡查弟子。
他握着刀,抬头看向屋顶。
瓦片移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正趴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两枚飞刀。
那人发现被盯住,立刻后退。
江无涯松开手,飞刀落地。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外面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