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屋顶的瓦片发出细微声响。江无涯站在门口,盯着那道消失在拐角的身影,没有动。他知道昨夜的事已经传出去了,也清楚今早不会太平。
他转身回屋,把破损的窗框扶正,没修,也没换。油灯里的火苗跳了一下,他伸手按灭了它。屋里暗了下来,只有墙上那块灵石还泛着微光。他走过去,将灵石取下,翻过背面,那个折痕状的符号依旧清淅。他看了一会儿,重新把它放回原位,位置和之前一模一样。
走出房门时,天刚亮。晨雾未散,地面潮湿。他沿着石道往演武场方向走,脚步平稳。袖口里藏着昨夜那枚飞刀,刀柄上的纹路他已经记熟。东侧偏院的方向传来几声低语,有人在议论昨晚狼妖暴动的事,说新来的弟子运气好,没被伤到。
他不回应,也不停留,继续往前。
演武场边缘已有不少弟子在练功。有人挥剑,有人打拳,灵力波动在空气中起伏。他在一处空地前停下,盘膝坐下,闭眼调息。体内的妖力运行比昨夜顺畅,风纹在经脉中流转,像细流穿过石缝。
他没有完全掌握风龙御天诀,但已能借用风纹感知气流变化。
一道锐风从斜后方袭来。
他足尖轻点,身体未动,脚下的气流却骤然扭曲。那道青色风刃贴地斩至半途,撞入一股逆旋气流中,猛地调转方向,反向疾射。
偷袭者站在三丈外,身穿内门弟子服,手持短刃。他本以为这一击能逼江无涯狼狈闪避,却见风刃竟原路返回,速度更快。他慌忙抬臂格挡,风刃擦过衣袖,“嗤”地一声裂开布帛,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暗红图腾——形如断剑穿心,正是薛天衡亲传弟子才有的“弑妖盟印”。
那人脸色一变,立刻后退两步,手按伤口,眼神惊疑。
江无涯缓缓睁眼,站起身,转身看向对方。他的动作不快,却让周围空气仿佛凝住。几名正在练功的弟子停下动作,望了过来。
“你故意的?”那人开口,声音压低。
江无涯不答。他抬起右手,袖口微动,昨夜收下的飞刀滑入掌心。他指尖一弹,飞刀钉入地面,直没至柄,刀身轻颤。
“回去告诉薛天衡,”他说,“下次派个能藏住纹身的人。”
四周一片寂静。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低声议论。谁都知道“弑妖盟”是薛天衡私下拉拢的弟子团体,专替他办些不便出面的事。如今这人当众暴露身份,等于是打了薛天衡的脸。
那人咬牙,捂着受伤的手臂往后退。他本想再说话,可对上江无涯的目光,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他最终转身就走,步伐急促,背影显得仓皇。
江无涯没看他的背影。他低头看了眼地上那枚飞刀,又扫过自己昨日未修的窗框、今日未理的衣角。他什么都没做,却已让对方败退。
他收回视线,重新盘坐下来。呼吸平稳,心跳如常。他知道这一击不会结束,只会让对方更谨慎。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知道,任何试探都会留下痕迹。
远处有脚步声靠近。
他不抬头,只用馀光扫去。两名巡查弟子提着灯笼走来,看到地上的飞刀愣了一下。其中一人蹲下查看刀柄纹路,眉头皱起。
“这不是我们发的制式武器吗?”
“怎么插在这儿?”
“刚才好象有人动手……是不是江无涯?”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走向江无涯,语气还算客气:“江师弟,刚才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江无涯睁开眼,语气平静:“有人用风刃偷袭,我反弹回去。你们要是想找人,去东院问问,他手臂上有标记。”
两人脸色微变。这种事他们管不了,也不敢管。一人讪笑两声,把飞刀拔出来,交还给他:“这东西……还是你拿着吧,万一再有人来查。”
江无涯接过,放入袖中,没再多言。
两名巡查弟子很快离开,走得比来时快得多。
人群渐渐散开,有人继续练功,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话。江无涯仍坐在原地,闭目养神。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在内门传开了——不是因为大比夺魁,而是因为今天这一击。
一个新人,正面反击薛天衡的人,还让对方露了底牌。
日头升高,雾气散尽。演武场的人越来越多。一名女弟子走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她腰间佩剑,剑穗上挂着一枚铜牌,上面刻着“薛”字旁系的编号。
江无涯没睁眼,但感知到了她的停留。
片刻后,她走了。
他嘴角微动,没说话。
又过了一阵,一阵风掠过耳际。这次风向不对,带着一丝极淡的苦味。他鼻翼微张,认出了这味道——和昨夜狼妖血里的药渣气息相同。
有人又在用这种药刺激妖兽神经。
他缓缓睁眼,目光扫向演武场另一侧的困兽栏。那里的铁笼空着,昨夜的风爪狼妖已被拖走。但地面残留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几滴暗红斑点散落在石板缝隙间。
风再次吹过,他察觉到气流中有轻微扰动。
不是自然风。
是人为引动的灵力波动。
他不动声色,体内妖力悄然运转,风纹在经脉中加速流动。他不再闭眼,而是盯着前方地面的一片落叶。
叶子动了。
不是被风吹起,而是被一股无形气流托起,悬停半空。
紧接着,一道风刃从右侧隐蔽处射出,角度刁钻,直取他后颈。
他头也不回,右手抬起,五指张开。风纹在他掌心形成一个微小旋涡,迎向那股气流。风刃撞入旋涡,轨迹偏移,擦着他肩头飞过,削断几缕发丝,钉入身后石柱。
石屑飞溅。
他缓缓放下手,转头看向右侧。
一棵树后,站着一名年轻弟子。他手里握着一块灵石,脸上满是惊骇。那块灵石表面刻着细密符文,正是用来远程操控风刃的引器。
江无涯站起身,朝他走去。
那人脸色发白,转身就跑。
江无涯没追。他在原地站定,抬手摸了下肩头,指尖沾了点血。伤口不深,但血味让他体内的蜈蚣真身微微躁动。
系统提示:【遭遇袭击,防御成功,生存值+300】
他把血迹抹在袖口,目光落在那块被丢弃的灵石上。灵石还亮着,符文未毁。他走过去,弯腰捡起,翻看底部。
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一道折痕,和昨夜灵石背面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这个标记,许久未动。
远处传来钟声,早课将始。
他把灵石收进袖中,与飞刀放在一起。然后他转身,朝着修炼区深处走去。背影笔直,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日光洒在演武场的石道上,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地上的飞刀孔洞还未填补,风从洞中穿过,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他走至拐角,忽然停下。
前方廊下,站着一名弟子,手里拿着记录玉简,正低头书写。听到脚步声,那人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
江无涯看着他,眼神平静。
那人笔尖一顿,迅速低下头,加快书写速度。写完最后一行,他合上玉简,转身就走,步伐僵硬。
江无涯站在原地,看他离去。
袖中的灵石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