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的手指还抵在薛天衡胸口,力道未收。
薛天衡忽然笑了。
他右脚猛地向后一蹬,地面碎石炸开,整个人瞬间退出三步。同时左臂一抖,那把云纹折扇在他手中急速展开,扇面翻转,血光冲起半丈高。
江无涯立刻收回手,身形暴退。
一道巨影紧随其后,从扇中扑出。那是一头由七种妖气糅合而成的虚形猛兽,头似虎,角如鹿,身披鳞甲,尾若蛇鞭,四肢踏火而行,每一步落下,地表都出现焦黑裂痕。
风压扑面。
江无涯双足一顿,稳住下盘。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股压制之力,是封印阵残馀的波动还在影响他的妖力运转。经脉里的能量变得滞涩,像被无形的网缠住。
系统界面闪现一行红字:【检测到多重封禁残留,妖力输出受限】
紧接着又跳一条:【危机响应激活,基因跃迁·临时强化开启】
一股灼热从识海深处炸开。
他的真身——那条藏于秘境深处的赤纹蜈蚣猛然扭动,百足齐震,体表赤金鳞甲层层增生,躯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膨胀。短短一息之间,八寸小虫已化作五丈巨躯!
百足落地,山石崩裂。
风从他鳞甲缝隙间涌出,带着低沉呼啸,在体表盘旋成纹路。那些纹路迅速凝聚,化为一道风龙虚影,环绕周身,发出无声咆哮。
薛天衡站在松树旁,脸色变了。
他没料到对方能在封印未清的状态下强行激发妖变。更没想到这具妖躯竟能引动天地风势,形成护体灵环。
他握紧折扇,左手快速掐诀,口中念出一段古老咒语。
扇上“弑妖图”再次亮起,血光凝实,那头妖兽虚影仰天怒吼,前爪离地,整个身体腾空扑来,目标直取江无涯头颅。
江无涯不动。
就在利爪即将撕裂他面门的刹那,他四条前足猛然扬起,如刀锋交错,精准卡住妖兽双爪与脖颈两侧。巨力爆发,百足同时发力,硬生生将这头融合七种精血的凶物拽停在半空。
骨骼摩擦声清淅可闻。
他口器张开,内里积蓄已久的高压风流混合剧毒气息,呈螺旋状喷射而出。风刃裹挟着腐蚀性毒雾,直贯妖兽头颅。
轰!
一声闷响,妖兽半边头颅当场炸裂,血雾弥漫。剩下的虚影剧烈晃动,发出凄厉嘶鸣,但并未完全消散,仍在挣扎扭动。
薛天衡嘴角抽动,右手一收,将扇子贴回胸前。他能感觉到与“弑妖图”的联系被削弱了,画中所祭炼的几道妖魂受损严重,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恢复。
但他没有慌。
他抬起左手,指尖划过右臂伤口,鲜血渗出。他用血在扇骨上抹了一道,然后低声念道:“以血唤血,以命偿命。”
扇面再次震动。
剩馀的妖兽虚影猛然收缩,所有残存妖气汇于一点,凝聚成一把通体漆黑的短矛,矛尖直指江无涯心口。
江无涯百足一踏,地面塌陷,他借力横移三丈。短矛擦身而过,钉入身后岩壁,整块山石瞬间碳化,化作粉末滑落。
他低头看了眼肩部,那里被风压扫中,衣袍裂开一道口子,皮肤泛红。
他知道这一击只是试探。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薛天衡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强行催动受损的“弑妖图”,对他自身也有反噬。但他不能停。这一战他必须赢。只要拿下江无涯的风龙本源,他就能突破元婴瓶颈,甚至有机会炼成真正的“弑仙之器”。
他再度抬手,准备激活第二重符纹。
江无涯却先动了。
他百足齐动,如刀轮碾地,庞大的身躯猛然冲出。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数道残影。地面被他足尖划出深沟,泥土飞溅。
薛天衡瞳孔一缩,急忙后撤。
但江无涯的目标不是他。
而是那把插在岩壁上的黑色短矛。
他在距离短矛两丈处停下,四足撑地,其馀百足如鞭甩出,其中三条精准缠住短矛尾端,用力一扯。
短矛脱离岩壁,被他拽入空中。
他张开口器,直接咬住矛身。
下一瞬,体内风劲逆转,毒腺全开。一股暗绿色液体从牙根涌出,顺着矛体迅速蔓延。所过之处,黑芒黯淡,连空气都被腐蚀出细微裂纹。
薛天衡脸色骤变,“你敢毁我法器!”
他抬手就要召回收录。
可已经晚了。
江无涯双腭猛然合拢。
咔嚓一声,短矛从中断裂。
半截断矛坠地,触地即化为灰烬。
剩下半截还在他口中,被他吐出时已扭曲变形,表面布满腐蚀坑洞。
他抬头看向薛天衡,赤瞳映着月光,冷得象冰。
“你的图。”他说,“养不起我的龙。”
话音落下,他周身风龙虚影猛然暴涨,环绕一周后俯冲而下,融入他本体鳞甲之中。刹那间,他全身气息攀升,百足踏地的力量比之前强了近倍。
薛天衡终于露出惧意。
他转身就想走。
江无涯百足一蹬,瞬间逼近,两条前足横扫而出,逼得薛天衡不得不举扇格挡。金属交击声响起,扇骨剧烈震动,他手臂发麻,差点拿捏不住。
他咬牙,左手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符,就要捏碎。
江无涯早有防备。
他口器一张,一道压缩风刃疾射而出,正中玉符。
玉符炸裂,碎片四散。
薛天衡跟跄后退,背靠一棵松树,胸口起伏剧烈。他看着江无涯一步步走近,眼中第一次有了动摇。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声音沙哑。
江无涯停在他面前三尺处,百足静止,唯有风龙虚影仍在头顶盘旋。
“我不是你要杀的第八个。”他说,“我是第一个活下来的。”
薛天衡冷笑,“你以为赢了?这只是开始。宗门不会容你,散修不会放过你,整个修真界都会追杀你这种异类。”
江无涯低头看他,“那你告诉我,现在躺在地上的,是谁?”
薛天衡没答。
江无涯抬起一条前足,足尖轻点对方咽喉。
“你可以叫人。”他说,“但现在,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薛天衡盯着他,眼神阴狠,“你会后悔今天没杀了我。”
江无涯收回足尖,“我不杀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
他转身,百足缓缓迈动,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
风龙虚影在他身后拉出长长光影。
薛天衡靠着树干,一只手慢慢摸向怀中。
那里还藏着一张符。
他手指刚碰到符纸边缘,突然察觉什么,猛地抬头。
江无涯停住了。
他站在十步外,背对着他,所有百足都静了下来。
“你还有东西没交出来。”江无涯说。
薛天衡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无涯缓缓回头,赤瞳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那盒子里的蜡。”他说,“不是用来防潮的。”
“是用来封印信息的。”
“你派人送信的时候,就把情报藏在蜡层里。”
“你以为我没发现?”
薛天衡的脸色终于变了。
江无涯一步步走回来,“现在,把它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