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把空木盒放在井沿上,手指在盒底划过。木料是普通的松木,但内壁有一层薄蜡,象是为了防止纸张受潮。他低头闻了下,蜡里混了点灰香,不是宗门常用的熏香,也不是凡城市面上能买到的种类。
他站起身,把盒子踢进井边的草堆里。
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一点湿气。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月亮被云遮住,星位偏了三格。时间比预计晚了一刻。他原本以为薛天衡的人会更快动手。
他走出后院,沿着墙根走向药铺正门。赤离已经回屋休息,屋顶上没有动静。他没叫她,只是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新的暗号,意思是“我走了,别跟”。
他翻过围墙,落地时脚尖先着地。动作很轻,连屋檐下的布招都没晃一下。
山路比平时冷。林子里没有虫鸣,也没有野兽走动的声音。他一路往宗门后山去,每走三十步就停一次,神识扫一遍地面。前半段路正常,到了断崖附近,泥土的颜色变了。原本是深褐色的山土,现在泛着青灰,踩上去有点滑。
他在一块石头旁蹲下,伸手摸了摸地表。
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
他立刻收回手,退到五步外。地上有纹路,很浅,象是被人用细刀一点点刻出来的。线条交错成环,中间嵌着几块碎石,排列方式不象天然形成。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封印阵,生存值扣除600,已激活破阵术】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破阵术开始运行。这是系统里一项隐藏功能,只有在进入高危局域时才会激活。它不会直接破坏阵法,而是通过微弱的能量渗透,慢慢腐蚀阵眼之间的连接点。
他知道这需要时间。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这次他绕着圈走,脚步始终避开那些刻痕密集的地方。走到一片开阔地时,他停下。
这里就是战帖上写的地点。
四周是矮树丛,中间一块平地,地面的符纹在这里汇聚成一个圆形图案。他站在边缘,没有踏进去。
树影里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一个人从右侧的松树后走出来。他穿着云纹锦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子展开时,上面画着一幅图——一杆长枪贯穿龙首,血迹溅在枪尖上。
薛天衡站在三丈外,收起折扇,轻轻拍了拍袖子。
“你来了。”他说,“我以为你会多尤豫一阵。”
江无涯没说话。
薛天衡笑了笑,“你不问为什么选这里?”
还是没答。
“也对。”薛天衡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你早就发现了,是不是?这些纹路……你肯定认得出来,这是封印阵。虽然不完整,但足够困住一个刚突破金丹的修士。”
他抬起眼,“尤其是象你这样,靠妖力强行提升境界的人。”
江无涯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滑进了袖中一道暗缝。那里连着一根细链,通向腰间的兽骨扣。只要他用力一扯,毒刺就会从掌心弹出。
他没动。
薛天衡向前走了一步,“你知道我这把扇子上画的是什么吗?”
他没等回答,自己说了下去:“弑妖图。每一笔,都是用妖族强者的精血画的。画完这一幅,我要杀七种异种妖兽。你是第八个目标。”
他抬手指了指江无涯,“你的风龙,很特别。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和普通风系灵兽完全不同。它有灵性,还能自主吸收风暴。这种天赋,不该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
江无涯终于开口:“你想拿它做什么?”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薛天衡笑了,“炼进我的扇子里。让它成为真正的‘弑妖’之器。等我突破元婴,这扇子就是我的本命法宝。”
“然后呢?”
“然后?”薛天衡摊开手,“苍云宗的掌门之位,迟早是我的。你救过凡城百姓,你以为司徒明真会保你?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等你没用了,第一个杀你的人,就是他。”
江无涯看着他。
薛天衡的笑容淡了些,“你不信?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你出事,他都能刚好出现?为什么偏偏是你被带进风系秘境?为什么你的修炼速度,从来没人查?”
他顿了顿,“因为你是个实验品。他想看看,一个人类修士融合妖族之力,能做到哪一步。而我……我只是提前结束这个实验。”
江无涯的手指在暗链上轻轻一勾。
系统提示闪了一下:【破阵术进度12,剩馀节点侵蚀中】
他不动声色。
薛天衡又走近一步,“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你在等阵法失效。可惜,你错了。这个阵不需要完全激活。只要我打出一道灵诀,整个范围就会锁死。你的妖力会被压制七成,风龙连形都凝不出来。”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青光。
江无涯依旧站着。
青光越来越亮。
就在薛天衡准备出手的瞬间,他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一道极细的黑线从裂缝中窜出,速度快得看不见。
薛天衡反应极快,立刻后跳。
那道黑线贴着他的袍角扫过,打在身后的一棵松树上。树干瞬间发黑,树皮剥落,露出里面焦枯的木质。
他低头看自己的衣角,边缘已经碳化。
“你养了虫?”他冷笑,“难怪能在鼠群底下活下来。”
江无涯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正好踩在阵法边缘的一个断裂点上。
“你设局。”江无涯说,“但我来,不是赴约。”
薛天衡眯起眼。
“我是来告诉你。”江无涯声音低了些,“你找错人了。”
“哦?”
“我不是实验品。”他说,“也不是猎物。”
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按在腰间的兽骨链上。
“你是。”
薛天衡脸色变了。
他猛地挥扇,一道锋利的风刃直劈江无涯面门。
江无涯侧头避开,同时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左横移两步。
右脚落地时,踩碎了一块埋在土里的碎石。
那石头是阵眼之一。
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薛天衡察觉不对,立刻后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就要往地上拍。
江无涯比他更快。
他左手一扬,三道乌光射出。
薛天衡抬臂格挡,锦袍袖口被划开,手臂上多了三条血痕。
他闷哼一声,符纸掉在地上。
江无涯已经冲到阵法外圈第三条纹路上。
他抬起脚,狠狠踩下。
咔。
一声脆响从地下传来。
整片地面的符纹同时闪铄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
系统提示:【封印阵内核破裂,破阵术完成,生存值+800】
薛天衡站在原地,没再动。
他看着江无涯,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无涯站在阵法边缘,手还按在兽骨链上。
“从你派人送木盒开始。”
“那盒子太干净。送信的人走路太稳。你不该用宗门玉佩,那是内门弟子的身份象征,不是用来当信物的。”
薛天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所以你根本没打算逃。”
“我说了。”江无涯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是来赴约的。”
第二步。
“我是来拆局的。”
第三步。
他走到薛天衡面前,距离不到一臂。
薛天衡没退。
江无涯抬起手,指尖抵在他的胸口。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转身走,当今晚的事没发生。”
“二。”
他顿了顿。
指尖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