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走出密林时,天边刚泛起灰白。他停在荒原边缘,回望了一眼来路。那片山林已经安静下来,没有风声,也没有兽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足,赤金鳞甲上还残留着些许裂痕,是和薛天衡交手时留下的。
他没再停留,百足轻轻一缩,身体沉入土中。
地脉之下,泥土松软,他借力前行,速度极快。百里距离不过片刻便至。当他从祭坛前的石台上破土而出时,天已大亮。
石台四周早已站满了人。
狼族战士手持骨矛,列于两侧;老弱妇孺站在后方,目光紧紧盯着那道小小的赤色身影。他们等了很久,有人连夜赶制战鼓,有人宰杀了最好的猎物,只为了这一场迎接。
赤离第一个走出来。
她站在火光未熄的篝火旁,耳坠红玉晃动,手中托着一只骨杯,杯中盛满深褐色酒液。她单膝跪下,将酒杯高举过头。
“我们等你凯旋。”她的声音很清,却传得很远,“这一杯,敬你不死之躯。”
江无涯伏在石台上,没有动。
赤离低头,自己将酒饮尽。然后她起身,挥手拍向身后的大鼓。
咚——
第一声鼓响,震落了树梢的露水。
紧接着,战舞开始。狼族战士围成圆圈,踏步、跃起、挥矛,动作整齐有力。他们的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江哥回来了!赤风王归来了!”
小禾挤在人群最前面,脖子上挂着那支骨笛。她仰着头,眼睛亮得象星子。看到江无涯转头看她,她立刻蹦起来挥手。
“江叔!我画了你的样子!”她跑上前,把一根树枝递到石台边。地上用炭条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印,还有个长着百足的巨影,头顶盘着一条龙。
江无涯看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他抬起一条前足,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风纹浮现,凝聚成第一道符印。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一共七道,悬浮在半空,排列成弧。
“这是《风步诀》。”他的声音直接传入众人识海,“修成者可踏风而行三丈,聚风刃斩八级以下妖兽。”
人群中传来低语。
一位长老皱眉开口:“为何只有七印?完整的术法不是有九重?”
另一个战士也问:“这法子真能挡住金丹修士的一剑?”
没有人喧哗,但质疑藏不住。
江无涯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爬向中央图腾柱,口器轻触柱底一道裂痕。那是他曾为救赤离硬接土刺所留的伤痕。他停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全场安静下来。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不信他,而是怕信了之后会失望。他们需要亲眼看见力量,而不是听一句承诺。
“赤离。”他终于开口。
赤离走上前。
“你来试。”
她点头,退后三步,双手结印。体内的灵力顺着经脉流转,脚底地面微颤。一道淡青色风纹自足心升起,缠绕小腿,猛然爆发。
她腾空跃起,凌空翻转一周,落地时稳如磐石。
人群哗然。
有人惊呼,有人后退,更多人睁大了眼睛。他们从未见过族人能离地三丈,更没见过风能在脚下凝形。
“每日修行不可超三息。”江无涯的声音再次响起,“违者吐血。若有疑问,问小禾。”
小禾一听,立刻挺起胸膛,拿起树枝就在沙地上画起来。
“你们看啊,第一印在这里,要这样转手!”她一边模仿结印动作,一边大声讲解,“江叔说了,练多了会吐血,所以不能贪多!”
她语气认真,模样滑稽,惹得众人哄笑。连几位长老都忍不住摇头。
笑声中,紧张散去。
江无涯静静看着这一切。他知道,真正的传承不是靠一场展示完成的,而是靠日复一日的练习和信任积累。他给的不是最强的术法,而是最适合部落当前的路。
他慢慢爬到祭坛顶端,盘踞下来。
夜幕降临,篝火重燃。族人围着火堆练习新学的印诀,有人成功引出风纹,有人失败跌倒,但没人放弃。赤离站在人群中指导,小禾来回穿梭,象个小小教习。
江无涯闭上眼。
识海中,系统界面浮现血字:【部落传承完成,生存值+2000】
他体内妖力微微波动,象是回应某种共鸣。
就在这时,小禾忽然举起骨笛,放在嘴边。
她吹出一段简单旋律,只有五个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音波扩散开,竟与空中尚未消散的风纹产生共振。
刹那间,所有刚学会《风步诀》的族人脚下同时亮起风纹,如同星火被点燃,一片接一片亮起,照亮整个祭坛。
江无涯睁开眼。
他看着这片光芒,双目微动。
这不是他教的,也不是术法规定的效果。这是骨笛与风纹之间的天然呼应,是小禾无意中触发的某种联系。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或许比他自己更早触摸到了风的本质。
远处,山林深处,一道黑影立于崖边。
那人穿着黑色重甲,腰佩长刀,目光落在部落方向。他手中握着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苍云宗执法堂的标记。
他盯着祭坛上的赤色身影,眉头紧锁。
“那东西……不是人。”他低声说,“它在传法。”
他指尖用力,玉牌边缘嵌入手掌。
血液顺着纹路渗出,滴在脚下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