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盘踞在祭坛顶端,六对前足微微收拢,赤金鳞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闭着眼,识海中刚浮现的血色提示尚未消散——【部落传承完成,生存值+2000】。风纹馀韵仍在空气中游走,象一层看不见的薄网,覆盖着整个祭坛。
下方族人还在练习《风步诀》。有人跃起时脚底带出青光,落地跟跄却立刻爬起再试。他们的动作虽不熟练,但每一次踏地都比昨日更快更稳。这种变化不是偶然,是实打实的提升。
远处尘土扬起。
三匹铁鬃马踏着碎石疾驰而来,蹄声沉闷。马上三人皆穿黑色重甲,胸前刻有苍云宗执法堂的徽记。为首之人面容枯瘦,眼神如刀,腰间长刀未出鞘,可压迫感已扑面而至。
玄甲长老勒马停在祭坛前五丈处,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一块石板。他抬头看向祭坛上的赤色身影,眉头紧锁。
“这就是你们的新本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一群蛮夷聚在这里蹦跳,也敢称修行?”
台下战士握紧骨矛,几位长老神色微变。但他们没有动。他们知道该由谁来回应。
江无涯缓缓睁眼。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说话。一条前足轻轻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风纹随之浮现,缠绕在他足尖,旋即扩散出去,渗入地面。
两名年轻战士立刻会意,退后两步,双手结印。
体内的灵力顺着经脉流转,脚底传来轻微震颤。淡青色风纹自足心升起,缠绕小腿,猛然爆发。两人同时腾空跃起,身形离地三丈,借风势滑行数尺,稳稳落在祭坛边缘。
人群安静下来。
玄甲长老盯着那两道身影,瞳孔微缩。
他还未反应过来,又有异动。祭坛另一侧,一头被驱赶而出的七级岩蜥猛然冲出围栏,獠牙外露,直扑一名老妇。这是演练安排好的一环,用来测试实战反应。
两名战士几乎同时出手。
他们足底风纹再闪,身体前冲,手中短刃划过空气,带出两道凌厉风刃。风刃交错斩落,岩蜥头颅应声而断,尸体轰然倒地,鲜血溅了三尺远。
全场寂静。
玄甲长老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地上无头尸首移到那两个站定的战士身上,又缓缓上移,落在祭坛顶端的蜈蚣真身。
“风系术法。”他终于开口,语气冷了下来,“你们从哪学的?这不象凡俗能懂的东西。”
江无涯口器微动,声音直接传入对方识海:“长老若想知道,大可走近些看。”
玄甲长老脸色一沉。他一步踏出,地面裂开寸许缝隙。金丹巅峰的威压瞬间释放,如同山岳压顶,朝着祭坛笼罩而去。
台下不少族人脚步晃动,面色发白。几个孩子差点跪倒,被身后大人扶住。连那两位刚施展完术法的战士也呼吸一滞,膝盖微弯。
但没有人倒下。
因为就在威压降临的刹那,祭坛中央的风纹突然亮起。一圈圈青光自江无涯身下扩散,如同涟漪般蔓延开来。所有族人脚下刚刚熄灭的风纹,再度被点燃。
他们的身体重新挺直。
玄甲长老察觉到了异常。他眯起眼,神识扫过全场,发现这些人的经脉中竟真的运转着某种完整的风系功法路线。不是残篇,不是皮毛,而是具备根基与进阶路径的真正术法。
“不可能。”他低声说,“你们这种部落实力,怎么可能掌握正统修行之法?”
江无涯依旧不动。
他只是轻轻摆动了一下尾部,将一片沾血的碎石扫落台下。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平稳:“长老刚才说我们是野路子?现在还这么认为吗?”
玄甲长老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就算会点小术,也不过是旁门左道。真正的修行,岂是你们这群人能染指的?”
他说完,右手按在刀柄上,体内灵力涌动,准备进一步施压。
江无涯却在这时缓缓起身。
百足撑地,五丈身躯完全展开,赤金鳞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光芒。风龙虚影悄然浮现,盘绕在他头顶上方,虽未咆哮,却让整片空间的灵气都变得躁动不安。
“我教他们的东西。”江无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局限于识海传递,而是响彻全场,“不需要拜哪个宗门,也不需要求谁赐予资格。他们练成了,就能杀妖兽,护家人。这就够了。”
玄甲长老的手停在刀柄上,没有再动。
他知道眼前这个存在不好惹。上次围剿失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一次他带了十二名执法弟子,结果八人重伤,三人失踪。事后掌门只说一句“暂不追究”,便将此事压下。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亲眼看到,一个原本连筑基都没有的部落,竟能批量掌握风系术法。这不是个别天才崛起,而是整体战力的跃迁。若是放任不管,将来必成大患。
“你是在挑衅宗门权威?”他沉声问。
“我只是展示事实。”江无涯回答,“狩猎效率提升了三倍,昨夜就有三支队伍进山,带回的妖兽数量超过过去一个月总和。长老若不信,可以去查帐册。”
玄甲长老没接话。
他盯着那盘踞在高处的身影,心里翻腾着警剔与忌惮。此人明明是妖变之躯,却被允许留在宗门体系之外。如今更是私自传法,培养势力。若是上报执法殿,足以定个“私授禁术、蛊惑凡民”的罪名。
但他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司徒明那个老狐狸一直暗中护着他。再加之之前凡城一役,这家伙确实救过百姓。现在贸然动手,未必能得到支持。
“好。”他终于开口,语气缓了几分,却仍带着压制意味,“今日我来,是奉命巡查周边部落实力变动。既然你们有了些本事,我也不能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不过,修行之路艰险,稍有差池便会走火入魔。你们这些人根基浅薄,万一练岔了,爆体而亡,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无涯听出了话里的威胁。
他没有反驳,反而轻轻点头:“长老说得对。所以每日修行不超过三息,违者吐血。我已经反复强调过。”
玄甲长老皱眉:“你就这么教的?三息?那能练出什么?”
“练出能活命的人。”江无涯答得干脆,“不是为了争强斗胜,是为了不让亲人死在妖兽嘴里。长老觉得不够,我觉得正好。”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前足。那里有一道旧伤,是早年为救一个小女孩留下的。那时他还没觉醒多少力量,只能用身体挡住扑来的毒蝎。
现在不一样了。
他能让整个部落都站起来。
玄甲长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这个存在。它不象妖,也不象人。它有自己的规则,而且正在创建自己的秩序。
“你不怕宗门出手?”他问。
“怕。”江无涯说,“但我更怕族人饿死,怕孩子被叼走,怕老人倒在雪夜里没人收尸。比起这些,宗门的规矩,轻得多。”
玄甲长老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马匹,脚步比来时沉重。临上马前,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祭坛上,那条赤色蜈蚣已经重新盘踞下来,象一座不动的山。台下族人继续练习,风纹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熄灭,循环往复,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他翻身上马,手握缰绳,嘴唇微动。
“你们……终究不是正道。”
江无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却不容置疑:
“长老若想学,我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