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收回手,袖中那枚毒刺机关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他没有立刻再翻秘典,而是闭眼调息。体内的风纹还在缓缓流动,象是刚被唤醒的河流,沿着脊背一路向下,渗入四肢百足。
他睁开眼,重新取出《玄风秘典》。书页摊开在膝上,那些古体字依旧密密麻麻,但他已经不再逐字细读。他的注意力落在“风影步”的第三段运行图上——从足心涌泉穴引风灵入脉,经踝骨转至腰椎,再借脊柱一节节向上推送,最后由肩井穴释放残影。
这路线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步都要求精准控制。风灵太弱,则无法托起身形;太强,则会冲散妖力根基。他试过一次,在识海中仿真成功,可真正在体内运转时,风灵刚到脚踝就卡住,象是一股气堵在骨头缝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放慢节奏,先将一丝金风引入右脚。风灵刚入经脉,立刻与妖力碰撞,脚底传来一阵麻痒,象是有细针在皮下穿行。他咬牙忍住,继续引导风灵向前推进。
到了踝骨位置,阻力骤增。风灵开始打旋,无法前进。他停下动作,把风灵缓缓撤回。额头已有一层薄汗。
他知道问题在哪。风灵属外,妖力属内,两者本不相融。若想让它们协同运作,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他回忆起击杀八级铁背蜥时的情形——那时风纹吸收精血后自行流转,将狂暴妖力一点点同化。也许,身体本身就有融合的机制,只是他太过急躁,强行推动反而适得其反。
他改变策略。不再主动引导风灵,而是让其自然渗入经脉,只在关键节点微调方向。同时,他调动背部风纹的力量,作为缓冲带,一点点吸纳风灵中的杂质。
这一次,风灵顺利通过踝骨。
接着是腰椎。风灵顺着骨骼缝隙缓慢爬升,过程中几次欲要爆发,都被风纹及时压制。当他感觉到风灵抵达肩井穴时,整条右臂已经微微发颤。
他猛地睁眼,右脚轻点地面。
身形一闪,原地留下一道模糊轮廓,几乎瞬间消散。但确实存在过。
成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一道极细的风线从皮肤下浮起,绕着手腕转了半圈,随即沉入皮肉。这不是幻觉,也不是识海推演,而是真实发生在肉体上的变化。
系统界面无声浮现:
他没有露出笑容,只是把秘典合上,塞进内袋最深处。然后站起身,活动肩颈。刚才那一闪虽然短暂,但已经足够让他看清这项身法的价值。它不依赖速度,而是利用风灵制造位移错觉,哪怕敌人反应再快,也会因为视觉误差慢上一线。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天色已黑,山风比之前更烈,吹得油灯火苗左右摇晃。远处修炼场还有人影走动,三五个弟子正在对练,刀光剑影映在石地上。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脚往前踏出一步。
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房间另一侧,距离不过五丈,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回头看向刚才站的位置,空气中那道残影还未完全散去,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低呼。
“你们看到没有?刚才……是不是有三个江师兄?”
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别瞎说!他怎么可能分身?”
“我没眼花!就在窗边,明明站着一个,又闪出两个,其中一个还动了!”
“你是不是练功太久,脑子坏了?”
两人争执几句,声音渐渐远去。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刚才那次移动太快,风灵外溢,导致残影叠加。寻常弟子看不出门道,只会以为是眼花,但只要有人提起,就会有人记住。他的名字,会在某些人口中悄悄传开。
他不担心这个。
真正让他警剔的是,这种身法虽隐蔽,但每次使用都会消耗风纹力量。如果连续施展三次以上,风纹就会变得暗淡,需要时间恢复。这意味着它不能作为主战手段,只能用于突袭或脱身。
他回到蒲团前坐下,盘腿闭目。体内风纹仍在缓缓运转,将刚才残留的风灵重新归拢。他开始第三次演练“风影步”,这次不再追求距离,而是专注于缩短发动时间。
第一次,耗时两息。
第二次,一息半。
第三次,一息整。
他已经能做到念头刚起,身形即动。风灵与妖力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不再需要风纹从中调解。
他睁开眼,手指轻轻敲了敲地面。下一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横移三丈,落地时双脚微微陷入木板,却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窗外风更大了。
油灯的光被吹得倾斜,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抬起手,看着指尖。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刚才强行加速留下的。皮肤下渗出一点血珠,很快被风吹干。
他没去擦。
这种程度的损伤不算什么。真正的考验还没来。他知道薛天衡不会放过他,宗门里也有不少人盯着他的动静。现在他有了新的手段,哪怕对方设局,他也多了一条活路。
他把左手伸进袖中,再次确认毒刺机关的位置。金属的冷意贴着掌心,让他保持清醒。
外面值守弟子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从一楼走上二楼,停了一会儿,又退了回去。应该是换岗的人来了。
江无涯不动。他听着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鞋底与地板接触的地方,留下两圈淡淡的风痕,象是被水浸过又蒸发掉的印记。他用手抹了一下,痕迹立刻消失。
他重新闭眼,准备进行第四次演练。
这一次他打算尝试短距离连续闪移,看看能否在战斗中形成真假难辨的效果。他刚凝聚心神,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空气中有种极淡的味道。
不是香,也不是药,而是一种类似烧焦树叶的气息,混在山风里,若不仔细分辨根本发现不了。
他猛然睁眼。
右手已经摸到了毒刺机关的扳机处。
房间里一切如常。油灯还在烧,秘典放在内袋,隔音符贴在门缝,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但他知道,有问题。
那股气味不是从窗外来的。
是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的。
他慢慢起身,没有立刻靠近门口,而是蹲下身,将耳朵贴近地面。楼下的确有人,但不是值守弟子。脚步很轻,走得很慢,象是故意放低了动作。
对方在等他运功时吸入更多异味。
他冷笑一声,手指扣紧毒刺。
门外那人停住了。
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
江无涯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几息之后,那股烧焦树叶的味道变得更浓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