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蹲在地面,耳朵贴着木板。那股烧焦树叶的气味还在,比刚才浓了些。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手指,只是呼吸变得极轻。门外的人停在走廊尽头,脚步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知道对方在等。
等他运功时吸入更多毒气,等他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等他灵脉断裂发出惨叫。可他一动不动。体内的风纹缓缓流转,将刚刚渗入鼻腔的微量气息一点点压向胃部。那里有一团黏稠的液体正在生成,是他真身蜈蚣才有的毒腺分泌物。
系统界面浮现在眼前:【检测到蚀脉散,建议激活抗毒机制】
他闭眼,默许了指令。
一股酸涩感从喉咙深处涌上来,象是吞了未熟的果子。这是毒腺开始工作的信号。那些进入体内的毒素分子被迅速分解,变成无害的残渣顺着经脉排向足底。他依旧蹲着,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象在调息,其实是在控制体内两股力量的流动速度。
桌上的茶杯还在冒气。茶面泛着一层油光,象雨后池塘漂着的死水。那是毒药挥发后的痕迹。他记得这茶是半个时辰前自己泡的,当时没有味道。现在却有了。说明毒不是一开始就下的,而是后来加进去的。
下毒的人来过这里。
可能就在他演练风影步的时候,趁着换岗间隙溜了进来。没有翻东西,没有碰秘典,只动了茶具。手法干净,目的明确。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很缓,象是怕惊扰什么。脚底传来一阵麻,是残留毒素排出时的反应。他走到桌边,盯着那杯茶。瓷杯外壁有细微裂纹,是旧物。茶汤颜色偏黄,茶叶沉在底部。一切如常,除了那层不该有的油膜。
门外又响起了动静。
这次不是脚步,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有人靠在墙边,正从袖中取东西。他听得很清楚。对方似乎在记录时间,用指甲在纸上划了一下。
他在记我多久中毒。
江无涯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抬起右手,指尖碰到袖中毒刺机关的扳机。金属的冷意让他清醒。但他没开锁,也没准备出手。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转身走向床铺,从枕头下抽出一块布巾。然后走回桌边,用布巾裹住茶杯,整只拿了起来。杯子还温,毒液未完全反应。他把茶杯举到眼前,通过昏暗灯光看那层油膜。它在缓慢旋转,像被无形的手搅动。
这是活毒。
能随空气湿度变化调整释放节奏。高明的手法。一般弟子做不到。只有薛天衡身边的人才会用这种阴损招数。
他放下茶杯,依旧用布巾包着。没有喝,也没有倒掉。证据要留着。他需要让某些人看到结果。
门外的人又动了。
这一次靠近了门缝。他能感觉到视线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张空着的蒲团上。那人以为他还在打坐。
江无涯突然开口:“你站够了吗?”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淅。
外面立刻安静下来。衣料摩擦声戛然而止。那人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话。
江无涯不等回应,直接抓起茶杯,猛地拉开房门!
一道风劲随他手臂甩出,茶水连同瓷片一起飞射而出。目标不是门口,而是走廊左侧第三根柱子后的阴影处。那里本该没人,可就在瓷杯撞上去的瞬间,一个人影猛地后仰闪避。
晚了。
茶水泼中他的右臂。布料立刻变黑,皮肤发出“滋”的一声响,冒出淡淡青烟。那人闷哼一声,跟跄退后两步,左手捂住受伤部位,脸上露出惊骇。
江无涯站在门口,手里只剩半截杯底。他看着对方,语气平静:“回去告诉薛天衡,下次下毒,记得换个没味的。”
那人没答话。眼神闪铄,似乎在判断要不要动手。他穿着内门弟子服饰,腰间佩剑未出鞘。右手还在冒烟,疼得指节发抖。但他没有逃,也没有求饶,只是盯着江无涯,象是要把这张脸记住。
江无涯不动。左手垂在身侧,随时可以摸到毒刺。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薛天衡派他来,不只是为了下毒。一定还有别的安排。
果然,那人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黄底朱砂,画着扭曲线条。他抬手就要贴在自己伤口上。
江无涯立刻察觉不对。那种符不是疗伤用的。是催毒符。能把残留在体表的蚀脉散重新激活,转化为攻击性毒雾扩散开来。
他一步跨出,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风影步发动。
整个人瞬间出现在对方面前。右手直探而去,五指成爪,精准扣住对方手腕。符纸离皮肤还有半寸,就被硬生生捏住边缘。
那人用力挣扎,另一只手想去拔剑。江无涯冷笑,掌心风灵一震,直接将符纸撕碎。碎片飘落,刚接触地面就化作黑灰。
“想在我门口散毒?”江无涯低声说,“你不怕把自己也搭进去?”
对方终于慌了。想要后退,可江无涯抓着他手腕不放。风灵顺着对方经脉逆行而上,逼得他体内灵气紊乱。脸色由红转白,额角渗出汗珠。
江无涯盯着他的眼睛:“谁让你来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江无涯松开一只手,从怀里取出那块包茶杯的布巾,打开一角,露出里面沾着毒液的部分。“那你解释一下,这东西是怎么进我房间的?”
“也许……是你自己下的。”
江无涯笑了。这次笑得有点冷。
他抬起左手,轻轻拍了下对方肩膀。动作很轻,像朋友间的问候。可就在接触的瞬间,一丝极细的风线钻入对方肩井穴。
那人身体一僵,整条右臂顿时失去知觉。连带胸口也开始发闷,呼吸变重。
“这是风影步的副作用。”江无涯说,“你现在感觉不到痛,是因为神经被暂时封锁。再过三息,麻痹会转为剧痛。如果我不解,你会瘫三天。”
那人瞪大眼,终于有了惧意。
“说吧。”江无涯声音不变,“是谁让你来的?任务是什么?有没有第二波?”
对方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远处忽然传来钟声。
当——
第一声响起时,江无涯眉头一皱。
是巡夜更钟。每两个时辰敲一次。现在不该响。
当——
第二声紧跟着传来。节奏错乱,明显是人为敲击。有人在制造干扰。
他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调虎离山。
他们不想让他待在这里。想把他引开,或者让其他人趁乱进来。
他看向眼前之人。对方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意。
江无涯不再尤豫。右手一翻,将剩下半截茶杯塞进对方怀里。毒液顺着衣物渗透进去,再次腐蚀皮肤。那人痛得蜷缩起来。
“带着这个回去。”他说,“告诉幕后的人,我收到了礼物。”
说完,他后退一步,退回屋内门坎。左手已经按在门框边上,随时可以关门。
那人跪在地上,抱着被腐蚀的右臂,抬头看他。眼里仍有不甘。
江无涯没再说话。他关上门,咔哒一声落下门栓。然后站在原地,没有动。
外面的脚步声开始增多。不止一人。有人从东侧楼梯上来,有人绕到窗后。至少四个人,正在包围这间屋子。
他走到桌边,重新坐下。拿起秘典翻开一页。纸面字迹模糊,他根本没看。注意力全在门外。
系统提示浮现:【检测到剧毒,生存值扣除300,已反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合上界面。
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三下。短,长,短。
这是给楼顶暗哨的信号。意思是“守住位置,不要现身”。
他不需要帮忙。至少现在还不需要。
门外的人还在试探。有人轻轻推了下门,发现锁死了。接着是一阵低语,声音压得很低,但江无涯听得清。
“他没倒?”
“不可能!蚀脉散只要闻到就会头晕,怎么可能还能行动?”
“会不会……他已经发现了?”
没有人回答。
江无涯坐在屋里,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桌上那盏油灯忽明忽暗,照着他半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