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破庙的檐下,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掐。那片贴在墙上的叶子已经化作碎屑,随风散了。他没有多看,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阿七等在那里,背靠着土墙,额头上全是汗。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指节发白。看见江无涯走近,他把纸条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薛天衡的人。”
江无涯接过纸条,一眼扫过。上面只有几个字——“血魂堂,盯上你了”。
他抬眼看着阿七:“你怎么知道?”
“我在茶馆外蹲了半宿。”阿七喘了口气,“有个戴面具的家伙,和赵元通碰头。他们说你是‘风龙妖种’,能炼成万妖幡。那个戴面具的,叫幽影,是血魂堂的堂主。”
江无涯没说话。系统界面在他眼前浮现。
【检测到高危关联词“万妖幡”“血魂堂”,标记新敌:幽影(筑基巅峰?),威胁等级:橙】
他合上眼,又睁开。这名字他第一次听,但对方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抢丹药,不是毁名声,是要他的躯体。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阿七摇头:“没说具体时候。只听到一句‘风起之时,魂归我手’。”
江无涯盯着他:“你还听到了什么?”
“还有一个地点……乱葬岗。”
这两个字落下,空气似乎沉了一分。乱葬岗在城西三十里,荒无人烟,夜里连猎户都不敢靠近。那里曾是古战场,埋过无数战死的修士和妖兽,阴气常年不散。
江无涯摸了摸胸口的护心镜。镜面依旧温润,但体内风龙的气息却微微躁动,象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薛天衡被关,旧部接连失败,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从未听过的势力,直接冲着他来。时间太准,动作太快。要么是早有预谋,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给阿七。
阿七愣住:“这是……”
“不是报酬。”江无涯说,“是定金。”
“下次来,我要知道他们走哪条路,带多少人,用什么法器。还有,谁给他们传的消息。”
阿七握紧玉瓶,指腹蹭过瓶身的刻痕。他知道这任务比以往都危险。以前是查人、送信,这次是探一个修真组织的行动。一旦暴露,不只是丢命的事。
但他还是点头了。
“我会查清楚。”
“别用自己的命去换情报。”江无涯看着他,“你要是死了,没人再给我传话。”
阿七笑了笑:“我知道轻重。”
他说完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江无涯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递过去,“拿着这个。要是遇到麻烦,去衙门找刘捕头,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阿七接过铜牌,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道符纹。他不懂符录,但能感觉到那上面有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是……”
“保命的东西。”江无涯说,“别问太多。”
阿七把铜牌收进怀里,点头离开。
江无涯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细不可见的风线掠出,在墙上留下一道浅痕。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他闭了闭眼,脑中开始推演。
对方知道他的风龙,知道他的拟形身份,甚至可能知道他在凡城活动的规律。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的本体不在人形之中。
他不怕夺舍,不怕炼体。真正让他警剔的是——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苍云宗内,能接触到他修炼痕迹的,只有少数几人。掌门、司徒明、执法长老。这些人不会轻易泄密。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在暗中观察。
他想起昨夜集市上那道异样的阴气。当时他以为是传讯符残留,现在想来,更象是某种监视手段留下的痕迹。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是他刚才用指甲划开的。血珠慢慢渗出,滴在地上。
血迹刚落地,就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吸走。
系统轻微震动。
【检测到微量追踪灵息,来源:非宗门体系,已清除】
果然是被盯上了。
他冷笑一声,把伤口按住。这点手段,还不够看。
但他不能大意。幽影既然敢打他的主意,就一定有依仗。筑基巅峰不算强,可如果对方掌握某种特殊法门,能在战斗中突然发难,那就棘手了。
他必须先弄清对方的底牌。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巡逻的衙役走过街口,腰间佩刀晃动。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隐在破庙的阴影里。
等脚步声远去,他才走出来。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回宗门,借掌门之势压下此事;二是留在凡城,等对方出手,反将一军。
他选第二个。
回宗门固然安全,但也会失去主动。而且他怀疑,这件事的背后,未必没有宗门内斗的影子。薛天衡虽然被关,可他的师弟还在外门当值,人脉未断。
他不能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任何人。
他沿着巷子往东走,穿过两条街,来到一间废弃的货栈。这里是阿七平时藏身的地方,角落堆着干草和破木箱。
他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从凡城到乱葬岗,有三条路。一条走官道,平坦但容易被伏击;一条走山脊,险峻但视野开阔;最后一条是河谷小径,潮湿隐蔽,适合偷袭。
如果他是幽影,他会选哪一条?
他盯着那条线,手指轻轻敲着地面。
对方要的是他的躯体,不是杀他。所以不会正面硬拼。他们会设局,引他入陷阱,再用某种手段控制他,带回去炼化。
乱葬岗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阵眼。那里阴气重,适合布阵。如果提前设好困阵或迷阵,他一进去就会被压制。
所以他不能等对方布局完成。
他得逼对方提前行动。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笛。这是赤离给他的信物,能在紧急时召唤狼族战士。他没吹响它,只是捏在手里。
他知道,只要他一动用部落的力量,消息就会传开。到时候不仅是幽影,其他势力也会盯上他。
他现在还不想暴露全部底牌。
他把骨笛收回怀里,转身走出货栈。
天色渐暗,街上行人变少。他走到一家药铺前,停下脚步。这家铺子挂着“济世堂”的匾额,是凡城最大的药材集散地之一。
他推门进去。
柜台后坐着个老掌柜,正在算帐。抬头看见他,连忙起身:“客官要买什么?”
江无涯从袖中取出一只空瓶,放在柜台上。
“这个,你们收吗?”
老掌柜拿起来看了看,脸色微变:“这是……高阶风灵丹的瓶子?”
“恩。”
“这种丹药稀有,市面上几乎见不到。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别人送的。”江无涯说,“我不需要丹药,只想换点消息。”
老掌柜尤豫了一下:“您想问什么?”
“最近有没有人打听这种丹药?或者,有没有人问起炼制它的修士?”
老掌柜眼神一闪,随即摇头:“没有。这种事我们不敢沾。”
江无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是吗?”
他手指在瓶身上轻轻一弹。
一道微弱的风劲透出,瓶身瞬间裂开一道缝。
老掌柜脸色变了。
“三天前,有个戴面具的人来过。”他低声说,“他问有没有人能炼这种丹。我说不知道。他留下一块灵石,让我留意。”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有人拿着这种瓶子来换消息,就告诉他。”
江无涯点头:“你做得对。”
他收回瓶子,转身往外走。
“客官!”老掌柜急忙叫住他,“您……您不报警吗?”
“报什么警?”江无涯回头看他,“我又没犯法。”
他走出药铺,夜风扑面。
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对方的视线了。
但他不在乎。
他就是要让对方知道,他来了。
他站在街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写下几个字。然后点燃一角,扔进路边的水沟。
火光一闪即灭。
这是他和阿七约定的信号——行动开始。
他不再停留,沿着小巷往北走。走到一处岔路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屋檐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嘴角微动。
来了。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
左手悄悄滑进袖中,握住那根毒刺机关。
右手在腰间一抹,兽骨链微微发烫。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但他必须走下去。
风开始变冷。
他抬起头,看见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
脚下的路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