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踩在碎骨堆上,脚下发出轻微的断裂声。他没有停步,目光扫过前方空地,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腐土和枯骨的气息。地面有暗痕,呈环状扩散,纹路不规则却彼此连接,象是某种阵法的痕迹。
他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微动。一道极细的风线贴着地面划出,在接触到第一条符纹时突然偏移,顺着纹路滑行了一段距离后消散。
系统界面浮现。
【检测到高阶阴属性阵法‘九幽噬魂阵’雏形,可抽取活物精魄,持续削弱战力】
生存值开始下降。
-700
他眉头没皱,也没有立刻后退。这种程度的消耗在他的预料之内。他知道对方不会布一个完整的杀阵等他进来,真正的危险是阵法激活的那一刻——那时所有隐藏的符线才会真正激活。
他向前走了三步,右脚落下时故意加重力道。
地面幽光一闪,随即恢复黑暗。
没有连锁反应,也没有能量爆发。这说明阵眼尚未完全充能,或者缺少关键祭品。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对方急了。
树影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一人走出。
黑袍罩身,脸上复着黑色面具,手中握着一面残破的幡旗。那旗子边缘焦黑,旗面隐约有扭曲的人形在缓慢蠕动。他站定在阵法另一端,与江无涯相距二十丈。
“你来了。”声音沙哑,象是砂纸磨过石面。
江无涯没答话。他盯着那面幡旗,识海中的风龙虚影微微晃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威胁。
“此地为你而设。”面具人抬手,一张泛黄的纸片飞出,直落江无涯面前,“风起之时,魂归我手。”
战帖落地。
江无涯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捡。他知道这是挑衅,也是试探。如果他弯腰去拿,就会打破现在的平衡,可能触发阵法提前运转。
他开口:“你不是幽影。”
面具人低笑一声:“我是他的刀。”
“那你该知道,刀若不出鞘,就只是废铁。”
对面沉默片刻。风卷起几根枯骨,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
“你以为自己是在破局?”面具人忽然扬声,“你从踏入这片土地起,就已经是阵中之物。你的气息、你的脚步、你每一次呼吸都在喂养它。”
江无涯依旧不动。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进来了。但你忘了问一件事——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面具人一滞。
“三天前,有人在药铺留下灵石打听风灵丹。”江无涯慢慢说道,“前天夜里,我在巷口烧了一张纸条。昨天清晨,阿七回报说看到戴面具的人进出西城门。”
他顿了顿。
“你们太着急了。阵未完成就敢约战,说明你们等不了。而等不了的人,最容易犯错。”
面具人冷笑:“你知道又如何?你现在站的地方,是主阵眼之一。只要我挥旗,你就开始失魂。”
江无涯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正正踩在刚才那条符在线。
这一次,地面没有反应。
“你试试看。”他说。
面具人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幡旗猛然扬起。旗面翻滚,一股阴冷之气自旗中喷涌而出,直扑地面符纹。
嗡——
低沉的震鸣响起。
地面裂开数道缝隙,幽蓝色的光从底下渗出,沿着符线迅速蔓延。三处阵眼同时亮起,形成三角包围之势。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间能感觉到一股拉扯之力,象是有东西在吸走体内的热意。
江无涯站在中央,衣袍被无形之力掀动。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噬魂阵已激活,生存值扣除速度提升至每秒-50,已激活破阵术】
他体内风龙之力开始运转,护心镜微微发烫,抵住胸口。一股暖流从镜中扩散,缓解了阴气侵蚀的速度。
“现在呢?”他问。
面具人死死盯着他:“你竟能撑住?”
“我说过,你们选错了地方。”江无涯声音平稳,“这里埋的是死人,而我还活着。你们想靠死地困活人,本身就错了。”
“那就让你变成新的枯骨!”
幡旗猛地下压。
三处阵眼同时爆发出强光,地面符线如活蛇般扭动,朝中心汇聚。江无涯脚下的土地开始塌陷,一圈圈幽蓝纹路向上攀爬,试图缠住他的双腿。
他没有闪避。
就在第一道符线触碰到鞋底的瞬间,他右脚猛地跺地。
轰!
一股反向风劲自足底炸开,呈环形向外冲击。正在蔓延的符线被硬生生震断两处,光芒骤然黯淡。远处一处阵眼剧烈闪铄,随即熄灭。
面具人身体一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破坏了节点?”
“只是一处。”江无涯说,“还剩两个。”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道金风。风刃成形,却不急于出手。
他知道对方还有后招。
果然,面具人抹去嘴角血迹,冷笑一声:“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双手结印,将幡旗插入地面。
“献祭——残魂三具!”
旗面猛然鼓胀,三个半透明的身影从旗中挣脱,尖叫着扑向阵眼。它们钻入符线,瞬间点亮了熄灭的阵眼。光芒比之前更盛,地面震动加剧。
江无涯感受到压力陡增。护心镜的温热正在减弱,风龙运转的速度也受到压制。他不能再等。
左手滑入袖中,握住毒刺机关。
右手在腰间一抹,兽骨链微微发烫,与体内的风力产生共鸣。
他双足稳立,百足真身在意识深处悄然展开,随时准备妖变。风纹已在皮下流转成环,毒腺全开待命。
“等你们先动手。”他在心里说。
面具人举起幡旗,高声念咒。
“九幽引,魂归位,噬尽生灵——启!”
最后一字落下,三处阵眼同时爆发出刺目蓝光。地面裂开大口,无数由阴气凝成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抓向江无涯的四肢与躯干。空中响起凄厉哭嚎,仿佛千百亡魂同时嘶吼。
江无涯双眼微眯。
就是现在。
他双脚猛然发力,整个人原地旋转半圈,双臂张开。一道螺旋风柱自体内冲出,将扑来的阴气手臂尽数绞碎。金风席卷四周,符线崩裂数处,阵法运转出现短暂迟滞。
但他没有趁机突围。
他站在原地,盯着对面持幡之人。
“你不是他的刀。”他说,“你是弃子。”
面具人一怔。
“幽影不会让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连阵法都控制不稳的人。”江无涯声音平静,“你甚至不敢靠近阵心。你怕死,所以站在最远的位置。”
“闭嘴!”
“你来送死,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江无涯继续说,“他们在别处准备第二套计划。也许不是这里,也许不是现在。但你必须拖住我,直到他们准备好。”
面具人脸色变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江无涯往前走了一步,“你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你。你不怕我赢,你怕我没按他们的计划走。”
对方握紧幡旗,指节发白。
江无涯停下脚步。
“告诉他们,”他说,“下次设局,别用残阵。也别派一个连自己命都不在乎的人来当传话筒。”
风在他周身盘旋,护心镜重新回暖。
他知道真正的杀招还没来。
但他已经看清了对方的节奏。
面具人忽然张口,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幡旗上。
旗面吸收血液,瞬间变得鲜红如新。那些扭曲人形开始蠕动,发出尖锐啸叫。
江无涯瞳孔一缩。
这一招不在系统预警范围内。
“万妖同泣——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