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推开门,站在石阶上。玄甲长老就站在院外,黑色重甲泛着冷光,腰间锁链垂落,手按在柄上。他没穿执法堂的正式披风,但肩甲上的纹路说明他今日是专程而来。
“听说你靠妖术赢了大比?”
声音不高,却传得极远。演武场边缘原本散落练功的弟子纷纷停下动作,有人从高台跃下,有人倚着兵器探头张望。不过片刻,已有百馀人围在四周。
江无涯没有回答。他站在三阶之上,位置略高,视线平视对方眉心。袖口微动,赤金鳞甲在皮肤下闪过一道暗光,随即隐去。
玄甲长老盯着他,嘴角扯了一下。“不说话?那我替你说——一个外门爬上来的东西,靠诡异手段蒙混过关,如今还想进内门内核?宗门的脸面,就这么不要了?”
人群里传出几声低笑。
江无涯终于开口:“长老若查我违规,可调大比记录玉简。若有实证,我当场自废修为。”
“玉简能录动作,录不了本质。”玄甲长老向前一步,“昨夜风龙现形,灵压如刀,那是筑基修士该有的东西?你身上那股味儿,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他说完,右手忽然抬起,掌心朝前,一股劲风直扑江无涯面门。速度极快,带着压制性的力量,明显不是试探,而是要将人当场击退,甚至掀翻在地。
江无涯后足一点,身形未退,反而迎风而上。左脚踏下第二阶,右臂横起,风纹瞬间在手臂经络浮现,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袖中机关轻响,半寸长的漆黑刺尖自袖口滑出,贴着护腕边缘露出一角。
掌风撞上他的小臂,发出一声闷响。
他稳住身形,左手缓缓抬起,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细微的气痕。
玄甲长老瞳孔一缩。
他感觉左肩护甲外侧传来一阵刮擦感,低头看去——一道三寸长的裂痕已经出现在甲面,边缘整齐,象是被极薄的刃器划开。
周围一片寂静。
刚才那一瞬太快,多数人只看到江无涯抬手,没看清具体动作。但结果摆在眼前:执法长老的防御护具,被一个筑基期弟子伤了。
“长老教训的是。”江无涯收回手,毒刺缩回袖中,语气平静,“晚辈确非常规修士。”
他这话听着像认错,实则毫无歉意。非常规,不代表非法;被质疑,但未低头。
玄甲长老站在原地,左手抚过护甲裂痕。指腹触到缺口时,眉头跳了一下。这道伤不深,却破了他三十年执法未损装备的记录。更让他在意的是,对方出手干净利落,没有多馀动作,也没有调动灵力波动,更象是……某种隐藏机制的反击。
他盯住江无涯的眼睛:“你敢在我面前动兵刃?”
“我没有出招。”江无涯摇头,“是长老先动手。我只是……挡了一下。”
“挡?”玄甲长老冷笑,“挡得住金丹巅峰一击的筑基修士,我倒是第一次见。”
“我不是用修为挡的。”江无涯说,“是用准备。”
人群中有弟子倒吸一口气。
准备?也就是说,他早就预料到会被袭,还提前设好了应对方式?这不是临场反应,是预判,是防备,是对一位执法长老的直接提防!
玄甲长老脸色彻底沉下来。他本想借机压人一头,逼江无涯失态跪拜,最好能当场拿下问罪。但他没想到,对方不仅没退,反而用一种看不见的方式反伤了自己。
更糟的是,他现在不能继续动手。
当众围攻一名刚获准进入内门的弟子,而且对方并未真正出杀招,只会让他显得气量狭小,公报私仇。尤其刚才那一击本就是突袭,再打下去,宗门律法反会站到江无涯那边。
“好,很好。”他收回手,掌心在空中一划,“今日之事,我会报给执法堂议处。你别以为,这点小伎俩能保你一辈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伐稳健,背影挺直,看似从容,但每一步落下时,靴底都在石板上多碾了半分,象是压抑着怒意。
江无涯没动,也没说话。直到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演武场尽头,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闭眼一瞬,感受体内风纹的流动。刚才那一挡,几乎耗尽了他瞬间凝聚的防御力。若玄甲长老再加半成力,他可能就得召出风龙虚影硬接,那就彻底暴露了。
但他必须挡。
退一步,以后步步都得退。那些等着看他低头的人,不会因为一次忍让就放过他。只有让对方知道,挑衅要付出代价,才能换来短暂的安宁。
“刚才那是什么?”
“没看清,好象从袖子里弹出来的东西……”
“那是武器吗?怎么连长老的护甲都能划开?”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人震惊,有人忌惮,也有人眼神发亮。江无涯没有理会,整理了下衣袖,迈步走下台阶。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和昨日不同,这次没人敢正面对视。几个原本站在前方的弟子下意识后退,让出信道。江无涯走过时,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这人……不能惹。”
他没回头。
穿过演武场,前方就是通往藏经阁的主道。青石铺路,两侧种有松柏,远处能看到藏经阁的飞檐。他还差最后一步——领取令牌,完成报到。
可就在他踏上主道的瞬间,前方树影下一双靴子出现。
一名身穿灰袍的执事拦在路中,手里捧着一块木牌。
“江无涯?”
“是我。”
执事看了他一眼,把木牌递过来:“这是你的临时通行令,凭此可入藏经阁一层,时限三个时辰。过时不交,记过一次。”
江无涯接过木牌。木质粗糙,正面刻着“待授”二字,背面有个编号。他捏了捏,确认没有夹层或符印。
“我知道了。”
执事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江无涯握着木牌,继续前行。阳光照在肩头,衣料微热。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不少目光追随着他。有畏惧,也有探究。
他走到半路,忽然停下。
右手伸进袖中,轻轻摸了下机关边缘。刚才那一击,毒刺只露出半寸,连敌人的皮都没破,但已经足够。
这才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擂台上。
他抬脚往前走,步伐稳定。
前方藏经阁的大门已经可见,两名守卫立在两侧,手持长戟。
其中一人抬头看向他,眼神微变。
江无涯直视对方,没有回避。
守卫迟疑了一下,竟主动侧身,让开了入口。
江无涯迈步上前,一只脚踏上了门前的台阶。
守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江无涯抬起另一只脚,准备踏上第二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