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的真身贴着岩层底部缓缓前行,八百根赤金足轻轻划过石壁,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体内的风纹在经脉中低鸣,感知着地底灵流的走向。三百丈深的地穴里,三条伪灵脉交汇于一点,那是阵法的内核。
他停了下来,口器微张,一滴透明毒液渗出,顺着裂缝滑入下方。毒液遇气即散,化作极淡的雾,在黑暗中悄然蔓延。这是他提前布下的引子,只要阵法运转出现波动,就会引爆这股潜伏的力量。
头顶传来火光晃动的声音。
赤离还活着。
她站在祭坛边缘,左手紧握火把,右手持短刀横在胸前。脸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血珠沿着下巴不断滴落,砸在脚边的石板上。她的呼吸很重,脚步已经不稳,但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三个黑袍人围在血池四周,中间一人手持幡旗,正低声念诵咒文。铁链从高处垂下,三十个孩子被穿肩吊在半空,脸色青紫,有的已经昏死过去。血池泛着暗红,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膜,随着咒语节奏微微起伏。
“时辰快到了。”持幡者抬头看了眼天顶裂隙透下的星位,“先拿她开刀。”
他抬手一指,幡旗轻颤。
赤离咬牙,举起火把往前一步:“谁敢动我,我就烧了这阵基!”
火光映在她眼里,象两簇不肯熄灭的焰。
持幡者冷笑,挥手示意左右上前。
就在这一刻,江无涯动了。
他八百根赤金足同时发力,猛然刺入三条伪灵脉的交汇点。妖力逆向灌入,瞬间打乱阵法节奏。整个矿坑猛地一震,火把剧烈摇晃,地面裂开细纹,一股沉闷的轰响从深处炸开。
三息。
足够了。
他口器一张,引爆埋藏在岩缝中的风毒。
轰——!
一声闷响自地底爆发,整片地面跳动了一下。阵法光芒骤然黯淡,黑袍人齐齐转身看向脚下。
江无涯破土而出。
他的真身裹挟着风龙虚影冲上高空,赤金鳞甲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龙尾横扫,直击持幡者后背。那人刚回头,护心镜已被绞成碎片,胸口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滑落下来,口吐鲜血。
另两人急忙结印,还未完成,江无涯口器再张,两道毒激射而出,精准钉入其肩井穴。两人身体一僵,灵力瞬间被封,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七息。
赤离抓住机会,怒吼一声,挥刀斩向主链。
刀锋砍中铁链,火星四溅。她连劈三下,手臂发麻,终于将锁扣斩断。铁链崩裂,三十具幼小的身体如雨坠落。
江无涯妖力暴涨,周身凝聚出半透明屏障,迅速扩张,稳稳托住所有孩子。血池毒液溅上屏障,发出嗤嗤声响,却被层层风纹化解。
他落在高台中央,百足贴地,身形盘踞,口器微合,警剔盯着那名持幡者。
那人挣扎着爬起,一手撑地,嘴角溢血,另一只手仍死死抓着幡旗。他抬头看向江无涯,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狂热。
“你来得正好……”他嘶声道,“万魂幡缺的最后一魂,就是你这样的异种妖变之躯。”
江无涯没回应。
他体内风纹流转,生存值数字开始跳动。
【检测到s级邪器共鸣】
【成功干扰血祭仪式】
数值提升的刹那,他感受到一股异样波动从幡旗上载来。那不是普通的邪器气息,更象是某种意识正在苏醒。他立刻下令风纹封锁自身气息,同时将屏障收缩,把孩子们护得更紧。
赤离跟跄几步走到他身边,膝盖一软,跪坐在地。她喘着气,火把掉在一旁,火焰微弱地跳动。
“孩子……都救下了?”她问。
江无涯用最细微的动作点了下头。
赤离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红玉,发现它已经黯淡无光。她苦笑一下,想站起来,却使不上力。
“他们为什么要抓这些孩子?”
江无涯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面幡旗,察觉到一丝异常。幡面上原本模糊的符纹,此刻正缓缓浮现新的线条,象是在重组。而那些线条的走势,竟与他在洞府地上留下的风纹残迹有几分相似。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模仿他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前足,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一阵震动。
比刚才更沉,更有规律。
一下,两下,象是某种东西在敲击岩层。
江无涯百足微缩,全身肌肉绷紧。
他知道这不是塌方。
是回应。
那面幡旗突然轻轻飘起,无人触碰,却自行展开。一道灰影从持幡者背后缓缓升起,轮廓模糊,看不清面目。
赤离抬头看着那道影子,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她伸手去抓项炼,却发现红玉已经开始龟裂。
江无涯立即分出一道风纹缠住她手腕,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寸。
灰影低头,似乎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它抬手,指向矿坑深处。
那里原本是封闭的岩壁,此刻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台阶古老,边缘磨损严重,象是存在了很久。
江无涯没有动。
他知道一旦踏进那条路,就不再是救人这么简单了。
可他也知道,如果不进去,下次死的就是更多孩子。
他收回屏障,将三十名幼崽轻轻放在高台角落,用风纹复盖其体表,维持生命。随后,他缓缓转向赤离。
“你能走吗?”
赤离点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
江无涯向前移动半步,让她靠在自己身侧。
他最后看了眼那面幡旗。
持幡者趴在地上,已经没了动静。但那道灰影依然立着,没有追击,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江无涯迈步向前。
赤离跟在他旁边,脚步虚浮。
他们走过瘫痪的两名黑袍人,走过血池,走过断裂的铁链。火把早已熄灭,只有幡旗自带的幽光照亮前路。
阶梯入口越来越近。
江无涯的百足踩上第一级台阶时,忽然停住。
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血腥,也不是腐气。
是一种熟悉的、带着焦味的气息,象是烧过的纸。
他记起来了。
二十年前凡城血案当晚,他曾在密报残留的灰烬里,闻到过同样的味道。
赤离也闻到了。
她抬头看向江无涯,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江无涯盯着那条向下的路,口器微微张开,释放出一道极细的风纹探入其中。
风纹刚进入三丈,忽然中断。
象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他收回来,重新凝成一道,再次探入。
这一次,风纹深入五丈,触到了一面石门。
门上刻着一个符号。
他认得那个符号。
是他小时候在部落图腾柱最底层见过的,只有祭司才能触摸的禁纹。
赤离靠在他身边,低声说:“江哥,这地方……我们是不是来过?”
江无涯没回答。
他看着那扇门,体内的风纹忽然自主躁动起来,象是要挣脱控制。他强行压制,却发现有一丝妖力不受约束,顺着百足流向地面,渗入台阶缝隙。
那扇门,轻轻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