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江无涯站在阶梯前,脚下是向下的石阶,空气里有股陈旧的味道,象是多年未被扰动的尘土混合着岩石本身的气息。
司徒明走在前面,手中提着一盏青铜灯,火光不大,却足够照亮前方几丈的路。他的脚步很稳,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江无涯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右手轻轻碰了下袖口。机关还在,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玉牌,白色的丝绳垂着,在微弱的光线下看不出颜色。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信道逐渐变宽,两侧岩壁开始出现刻痕。那些线条深浅不一,有的细如发丝,有的则凿入石中寸许,排列成复杂数组。
“到了。”司徒明停下。
前方是一处开阔洞窟,比外面大出数倍。整面石壁都被刻满,图纹密布,层层叠叠。中央局域有一块明显不同的篇章,标题以古篆书写:《四层进阶篇》。
江无涯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这是关于灵脉运转的高阶法门,普通弟子需筑基后期才能接触,内核弟子也得经长老允许方可参悟。
他没有立刻动手临摹,而是先运转体内风纹,试探性地感应这些图录是否与自身契合。
刚将灵力引至掌心,异变突生。
风纹自行游走,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溢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那线条并非随意乱动,而是沿着石壁上的某条主脉路线延伸,却又在中途拐了个弯,接入另一条旁支。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浮现。七条银线交织成网,最终勾勒出一条全新的路径——它既不象纯粹的人类灵脉走法,也不完全符合妖族通脉之术,更象是两者的结合体。
司徒明原本站在一旁静观,此刻忽然抬头,眼神一凝。
他一步跨到江无涯身侧,盯着空中尚未消散的银线,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做了什么?”
江无涯收回手,风纹瞬间溃散。他摇头:“没什么,可能是灵力波动引起的共鸣。”
“共鸣?”司徒明盯着他,“那是灵脉图录才有的结构,你怎么可能凭空演化出来?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壁,“这条线,绕过了‘气海锁’和‘心窍关’,直接连通背脊双穴。这不是人修的法子,也不是寻常妖修能走的路。”
江无涯沉默。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这套运行方式,其实是他在战斗中一次次用命拼出来的经验。本体蜈蚣躯壳的妖脉分布与人类完全不同,而拟形化人后修炼的灵脉又必须遵循宗门体系。两者长期并行,早已在体内形成某种隐秘连接。
现在,这股连接被石壁上的图录激发,自动显现了出来。
“我只是试着感受了一下。”他说,“没想到会这样。”
司徒明没再追问。他转身走向石壁,手指抚过其中一段刻痕,语气变得缓慢:“苍云宗传承千年,历代先贤都在研究如何让灵脉走得更远、更快、更强。但有一件事始终没人能解决——当修行达到一定层次,人体经络就成了瓶颈。”
他停顿片刻,回头看了一眼江无涯:“有些老祖曾提出,若能引入外族血脉之力,打通非人经络,或许可以突破桎梏。可这话一出,就被斥为邪说。毕竟,谁敢拿自己的身体去试妖族的路?”
江无涯听着,没接话。
他知道对方在试探什么。这种融合之法一旦暴露,哪怕他是精英弟子,也会立刻被当成异端处理。
“所以这上面没有记录类似的走法。”他开口,语气平静,“因为根本没人敢写。”
司徒明点头:“你说得对。这些东西,只能看,不能练。更不能传。”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沉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平稳,应该是巡查弟子例行巡视。
司徒明眉头一皱,抬手打出一道灵印,洞内光线顿时暗了几分。他朝侧壁一指:“过去。”
江无涯立刻闪身进入阴影区。那里有一道凹陷的岩缝,刚好能藏住两人身形。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洞口外。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上次来还能听见回音。”
另一个声音回答:“禁地本来就这样,越往里越吸声。快走吧,别眈误时辰。”
两人交谈几句,随后脚步渐远。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等外面彻底安静后,他才缓缓转头,看向刚才藏身之处对面的岩壁。
那里有一幅被遮挡大半的图谱。由于角度偏斜,之前并未注意到。现在借着巡查弟子留下的馀光残影,隐约能看到一部分轮廓。
那是一具虫形生物的经络图。全身布满节状节点,背部有九对气孔,腹部刻着密密麻麻的小点,标注着“毒腺引气”“尾锥聚能”等字样。
最关键的是,它的头部连接着一条向上延伸的主脉,直通颅顶,末端写着三个小字:通天路。
江无涯呼吸微微一顿。
这不是普通的妖修图录。这是某种特定族群的修炼法门,而且极有可能与蜈蚣类异种有关。
他下意识摸了下耳后——那里是本体与人形连接最薄弱的地方,每次切换都会传来一阵刺痛。
系统提示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发现禁忌知识,生存值+1000】
体内真气随之轻震,仿佛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但他不敢调动太多灵力,生怕再次引发风纹异动。
司徒明这时也看到了那幅图。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低声说道:“这地方不该有这个。”
“为什么?”江无涯问。
“因为这是三百年前被封禁的内容。”司徒明收回目光,“当时有个长老试图研究‘异族共修’之道,结果走火入魔,全身经络逆转,死状极惨。宗门下令销毁所有相关记载,只留下一些残片埋在这深处。”
他顿了顿,看着江无涯:“你最好忘了刚才看到的一切。”
江无涯点头。
可他知道,自己忘不了。
那幅图上的节点分布,和他本体妖脉的走向几乎一致。甚至连毒腺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意味着,早在三百年前,就有人尝试过类似的道路。
只是失败了。
而现在,他正站在同一条起点上。
“我们回去吧。”司徒明说,“今日所见,不可外传。你是精英弟子,我信你能守得住规矩。”
江无涯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回到入口时,守门老者依旧拄着拐杖,眼皮耷拉,象是睡着了。
他们走出石门,阳光照下来,有点刺眼。
司徒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有些路,走得太快,未必是福。”他说完这句话,便迈步离开。
江无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袖中毒刺机关轻轻震动了一下,象是回应某种预感。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指尖凝聚一丝风纹。
银线缓缓浮现,自发朝着某个方向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