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走出宗门山门时,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风纹的馀温。他低头看了眼手掌,那道银线已经散去,但皮肤下仍有微弱的波动,象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拉扯。他将手收回袖中,动作自然地整理了下腰间的玉牌。
天刚亮,山道上已有零星弟子往来。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传送阵台。昨夜参悟的《四层进阶篇》内容还在脑中回荡,尤其是那幅虫形经络图——节点、气孔、毒腺引气的路径,与他本体妖脉的构造几乎一致。这让他无法平静。
传送阵开启,灵光一闪,人已出现在皇城西市外。
他落在石台上,脚步未停,穿过人流,直奔拍卖行。五瓶极品疗伤丹是他用三日前猎杀的七级妖兽内丹炼制而成,药效远超市面上流通的同类丹药。若能顺利售出,不仅能换取大量灵石,还能试探外界对高阶丹药的反应,为后续布局铺路。
拍卖行门口站着两名执事,见到他走来,其中一人立刻迎上:“江公子,您来了!丹药我们已验过,成色极佳,现在就可以结算。”
江无涯点头,随其进入偏厅。片刻后,五个玉瓶被取出,摆放在案上。执事打开封印,一股浓郁药香弥漫开来,连门外守卫都忍不住侧目。
“五瓶,每瓶三百灵石,共一千五百。”执事递上储物袋,“这是定金,馀款一个时辰内到帐。”
江无涯接过袋子,神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他将袋子收进袖中暗格,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两列金甲卫士从街角转出,步伐整齐,铠甲泛着冷光。为首之人手持长戟,拦在门前。
“江无涯?”那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我。”
“大皇子有请,即刻随行。”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街上行人纷纷避让,远处楼阁窗棂微动,似有人窥视。他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埋伏痕迹,也未察觉高阶修士气息。
“不知所为何事?”
“去了便知。”金甲卫士语气不变,“殿下已在殿中等侯。”
江无涯沉默两息,随后点头:“带路。”
一行人穿街过巷,直入皇城内区。沿途守卫严密,每隔十步便有一队巡逻兵。越往里走,建筑越高大,雕梁画栋,檐角悬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声响。
最终停在一座华贵殿堂前。殿门由整块白玉雕成,两侧立着青铜巨兽,口中衔珠,眼嵌红石。
金甲卫士通报后,殿门缓缓开启。
江无涯步入其中,脚下是深色云纹地毯,一直延伸至高台之上。大皇子坐在主位,身穿明黄锦袍,腰系玉带,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瓶。
正是他刚刚卖出的丹药瓶之一。
“你来了。”大皇子抬眼,嘴角微扬,“坐。”
江无涯未动。他知道这殿中无客座,所谓“坐”不过是试探。他站在原地,双手垂于身侧,目光平视。
“听说你在拍卖行卖了五瓶丹药,品质上乘,连太医院的老人都说罕见。”大皇子晃了晃手中的瓶子,“这么好的东西,不该流落市井。”
“修真之人,总要换些资源。”
“说得对。”大皇子放下瓶子,身体微微前倾,“但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炼出来的?普通筑基修士,哪怕有丹方,也难成此等品相。”
“勤修苦练罢了。”
大皇子笑了下,没再追问。他挥手示意,殿内侍从退下,连守门的两名金甲卫也退出殿外,只留他们二人。
“我需要象你这样的人。”他说,“不张扬,有本事,懂分寸。添加我麾下,这些只是开始。”
他指了指桌上的瓶子。
“每月五瓶丹药,外加三千灵石,可自由出入皇城禁地,查阅古籍,调用资源。只要你愿意效力。”
江无涯依旧不动。他眼角馀光扫向右侧屏风,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反光闪过——是衣料上的云纹,在烛火下泛出淡青色光泽。
他认得那种布料。
薛天衡常穿的锦袍,就是这个颜色。
他低头,假装饮茶。实则借杯面倒影,锁定那抹衣角的位置。距离屏风约三步,高度齐胸,说明对方站姿端正,未动杀机。
但他在。
江无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适中,入口微涩,是常见的山南叶。
他放下杯子,开口:“多谢殿下厚爱。”
大皇子眼神微亮。
“但我不能答应。”
“为何?”声音依旧温和,但语速慢了半拍。
“我只忠于剑道。”江无涯说,“不想卷入纷争。”
大皇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有意思。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我门下,你倒好,送上门的好处都不要。”
“各有所求。”
“那你求什么?”
“变强。”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大皇子靠回椅背,手指轻敲扶手。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铜炉中香料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你可以走了。”他说,“不过,下次见面,可能就不会这么客气。”
江无涯拱手:“告辞。”
他转身离去,脚步平稳,未显急促。穿过大殿门坎时,右手悄然滑入袖中,触碰到那根冰冷的机关刺。
袖中毒刺开始发烫,温度逐渐升高,象是被某种敌意点燃。
他知道那是系统的预警机制在响应。每当接近致命威胁,毒刺会自动升温,提醒他进入戒备状态。
他走出殿门,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街道恢复喧嚣,商贩叫卖,孩童奔跑,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他清楚,事情才刚开始。
薛天衡出现在皇子身边,意味着宗门斗争已经蔓延到世俗权力顶层。对方不是偶然路过,而是特意安排,目的就是让他看到那一幕——让他知道,自己已被盯上。
他沿着原路返回,步伐不快,却始终控制在人群前方三步的位置。这是他多年逃亡养成的习惯:既能观察身后动静,又不会显得刻意防备。
走到西市拐角,他停下,假装整理储物袋。馀光扫过后方街道。
两个穿着便服的男子正站在茶摊旁,看似闲聊,但站位呈夹角,视线始终朝他这边偏移。
跟踪者。
他继续前行,转入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仓库和货栈,平日少有人走。走到中间段,他突然加快脚步,闪身进入一处废弃门洞。
身后两人跟了上来。
就在他们经过门洞瞬间,江无涯出手。
风纹自掌心爆发,一道无形气流贴地扫出,击中左侧那人脚踝。对方闷哼一声,身形一歪。他趁机欺近,右肘撞向其肋部,那人当场跪倒。
另一人反应极快,立刻后撤拔刀。但江无涯早已预判,左手甩出一枚铁丸,直击其手腕。刀当啷落地。
他没有追击,而是迅速收回铁丸,退入阴影。两人挣扎起身,却不敢再追。
江无涯贴墙而立,呼吸平稳。他摸了下耳后,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是本体与人形连接处的信号。
他必须尽快离开皇城。
但就在这时,前方巷口出现三名金甲卫,手持长戟,缓缓逼近。
他退回深处,靠墙站立。袖中毒刺热度未减,反而越来越高,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道极细的风纹从指尖溢出,在空中划出半弧,随即猛地转向东南方向。
那是回宗门的路。也是唯一还没被封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