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江无涯站在沙丘边缘,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衣领。他刚把药粉撒入风中,指尖还残留着粉末的涩感。体内的痛感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重,象有东西在骨头缝里来回刮。他知道这是系统在警告他停留太久。
他正准备离开营地,忽然抬头。
远处地平线翻涌起黑雾,不是风沙,是移动的影子。成群的妖兽正朝凡城方向狂奔,速度远超预计。信鹰还没飞出去就被卷落,火焰都没来得及点燃。
计划提前了。
他没再尤豫,立刻催动拟形化人。意识一转,身形已在凡城钟楼顶端。脚下石砖湿滑,风从四面八方撞来。他站稳脚跟,抬手划出一道弧线。风灵纹瞬间铺开,十丈长的风龙盘旋而起,裹挟暴雨形成巨大旋涡,直扑城门。
几十头冲进城的妖兽被硬生生掀飞,砸进街边屋墙。百姓惊叫着从巷口跑出,有人摔倒在泥水里爬不起来。风龙低吼一声,气流扫过地面,将几人卷到半空,送进一间未倒塌的粮铺。
钟楼下的街道开始堵满逃难的人。孩子哭喊,老人拄拐跌撞。更多妖兽撞破城墙缺口涌入,利爪踩碎瓦片,獠牙撕开木门。火光在雨中难以燃起,只有闪电偶尔照亮一张张惊恐的脸。
江无涯双臂张开,风域全力展开。风龙在他头顶盘旋,每一次摆尾都掀起一阵狂流,将靠近的妖兽逼退。但数量太多,他只能守住钟楼周围这片局域。
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一道声音。
“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全部吗?”
是薛天衡。
声音不大,却清淅传遍全城。象是贴着每个人的耳朵说出来的。几个刚站稳的汉子猛地回头,以为说话的人就在身后。
江无涯没动。他知道那不是真人,是传音符在作崇。这种手段常见于高阶修士,能把声音投射到特定范围。对方躲在安全地方,看着这里的一切。
风龙的旋转慢了一瞬。
江无涯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昨夜在营地看到的画面——青铜鼎、地下暗渠、兽皮卷轴上的字迹。那些幼狼被关在笼子里,眼神清澈。它们不是普通的狼,是献祭用的纯血后裔。
他还想起三天前在街上卖糖糕的老妇。她认出他是苍云宗弟子,硬塞给他两块热乎的点心。她说:“你们修仙的也不容易,淋雨伤身。”
那时他只是点头接过,没多说什么。
现在那些人都在下面,跑不动,躲不了,只能被人推着往前挤。
他睁开眼,手指扣住衣襟,用力一扯。布料撕裂声混在雨里几乎听不见。胸口露出一道金色纹路,型状象是一条盘绕的龙,又象某种古老的文本。
图腾之力。
这是他在部落深处换来的底牌。用三百生存值激活,只能维持半炷香时间。代价是事后七日无法使用任何风系技能。
金光炸开的瞬间,风龙发出一声长啸。它的身体开始分裂,一条变两条,两条变四条……眨眼间化作上百条小龙,每条都有三尺长短,通体由压缩的气流和雨水凝成。
这些小龙如银蛇般钻入巷道,穿过破损的门窗。有的卷起一家老小直接送上屋顶,有的撞开压住人的梁柱,把伤者拖到空地上。一条小龙甚至冲进井口,将掉进去的孩子叼了出来。
北城高台很快聚满了人。有人抱着孩子发抖,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股力量托着他们离开了险地。
江无涯站在钟楼顶,双手撑着石栏。他的呼吸变得沉重,额角渗出血丝。图腾纹路的光芒开始闪铄,象是快耗尽的灯芯。
最后一户人家藏在巷子最深处。母女俩缩在灶台后面,门外一头巨狼正在刨门。风龙分出的一条小龙撞开房门,卷起两人就要走,却被巨狼跃起咬断。小龙崩散成雨,母女摔在地上。
江无涯抬手再召。新的小龙冲下,撞飞巨狼,将两人带上半空。她们落在高台边缘时,母亲还在死死抱住孩子。
系统提示在他脑中响起。
数字跳动的那一刻,天空中的传音符再次浮现。薛天衡的声音又要响起。
江无涯抬手,一道风刃疾射而出。
符纸在空中被切成两半,紧接着轰然炸裂,碎片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风一吹,什么都没留下。
雨势渐小。
江无涯靠着钟楼石柱慢慢坐下。他的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风灵纹在体表明灭不定,像随时会熄灭的火苗。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图腾纹路,金光已经退去,只剩一道浅色印记。
城中仍有零星嘶吼,但大部分妖兽已被驱赶到外围。北城高台挤满了人,没人说话,都在喘气。一个老头坐在泥水里,手里还攥着半块饼。
江无涯抬起手,想再探一次风域。
指尖刚动,肋骨处突然传来一阵钝痛。不是系统的反噬,是旧伤。上次在宗门比试时被暗器所伤,一直没完全恢复。刚才强行施展图腾之力,牵动了筋脉。
他按住侧腹,缓缓吸气。
就在这时,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象是远处有人敲鼓。但他感觉到了。风域虽弱,仍能捕捉到地底的波动。那不是脚步声,也不是爆炸,更象是某种东西在往下沉。
他盯着脚下的石板。
裂缝里渗出的水颜色变了,偏暗,带着一丝腥气。
他撑着石柱站起来。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城中心的地缝中猛然窜出,撞碎了一整排屋顶。